魂老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,自顧自地繼續說著。
“好了,事不宜遲。這血魂靈芝確實需要儘快煉化。看得出來,它距離被採摘出來已經隔了一段日子了。雖然你弟弟儲存得不錯,可這東西的藥效每時每刻都在流失。多等一天,就少一分功效。這東西可不能耽誤,需要儘快煉化吞服才是。”
雲熙沒有動。
她低著頭,看著膝蓋上的靈芝。
魂老等了一會兒,沒有反應。她的眉頭皺了起來,不知道雲熙是在猶豫,發呆什麼,接著就聽到了雲熙的聲音。
“不行。”
雲熙開口了,聲音很輕,可那輕裡有一種很重的、沉甸甸的決心。
“這東西,我要留著帶出去,給弟弟。”
石洞裡安靜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凝固了、停滯了、被凍住了一樣的安靜。
魂老愣了很久,然後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氣笑了的、又氣又無奈的東西。
“愚昧!你如此意氣用事,有什麼意義?這靈芝是給你用的,你弟弟冒著危險帶回來給你,是讓你吃的,不是讓你留著當紀念品的。你不吃,留給他?他再帶回去?再帶回來?再帶回去?你們姐弟倆就在這裡推來推去,推到最後,靈芝的藥效流失殆盡,變成一株沒用的枯草,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?”
雲熙抬起了頭。
那隻灰藍色的眼睛,在琥珀色的光線下,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那目光落在魂老臉上,冷冰冰的,不帶任何感情。不是憤怒,不是威脅,而是一種,警告。一種“你再說一個字試試”的、無聲的警告。
魂老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,想起了雲熙已經有辦法將自己關回去血魂刀之中的手段,她不由得也是氣勢上就弱了一籌。
眼前這個丫頭顯然是已經吃準了自己的軟肋,她現在還真是有夠憋屈的,她看著雲熙的眼睛,看著那隻灰藍色的、冷得像冰一樣的、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,後背有些發涼。
她沉默了下來。那沉默不是妥協,不是認輸,而是一種識相。一種“這個丫頭現在不好惹,我還是別自討沒趣了”的、明智的沉默。
她收回了目光,別過臉去,那團灰白色的霧氣在她身體周圍緩緩地、慢慢地翻湧著,像是在平復什麼,又像是在思考什麼。
她想了一會兒。不過畢竟薑還是老的辣。她也想明白了,雲熙這種人,不能硬來。你越硬,她越硬。你越壓,她越反彈。得換一種方式。
而且她也是稍微一想,也便能想的明白問題的關鍵是在於哪裡,她應該換一個切入點側重的才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頭,看著雲熙,臉上的表情變了。不再是剛才那種“你怎麼這麼不懂事”的恨鐵不成鋼,而是一種更溫和的、更耐心的、像是在哄一個不太聽話的孩子一樣的表情。
“雲熙,你聽我說”
她的聲音放得很緩,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,倒是不再像是一開始那樣的功利。
“這東西,若是你現在不立刻煉化的話,那其中的養分也會慢慢被那攝魂石碑給消耗掉。那攝魂石碑,你也知道,和你這血魂刀本是一體。它對這血魂靈芝有天然的感應,你把這靈芝帶進這片礦洞的那一刻起,它就已經開始從靈芝裡吸收養分了。隨著時間過去,這靈芝只會變得越來越弱,越來越小,越來越沒有價值。到最後,它會變成一株沒有藥效的、乾枯的、一碰就碎的、像是一塊被蟲蛀空了的木頭一樣的東西。”
她看著雲熙的眼睛,語氣裡有一種篤定的東西。
“既然你那個弟弟給你帶回來了,顯然他也是知道這些的。他懂修煉,懂藥材,懂這些東西的儲存方法。他把它帶進來給你,就說明他知道你必須在這裡、現在、立刻吃掉它。若是你不將它煉化,那是真正的浪費。浪費的不僅是你弟弟冒著危險得來的寶物,更是他的一番好心。你也不想,他拼死拼活奪回來的東西,最終在你手上被浪費了吧?”
雲熙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魂老看到了那一下顫動,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她知道,這丫頭聽進去了。不是因為她說的話多有道理,而是因為她把“弟弟”搬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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