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聽著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這些話,魂老已經說過很多遍了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。
不是靠魂老告訴她,而是靠自己。每一次戰鬥,每一次揮刀,每一次在生死邊緣掙扎,她都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。那種感覺,不是修為數字的增長,而是一種更本質的、更深刻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慢慢成形、慢慢甦醒的篤定。
她的目光從魂老身上移開,落在這片暗紅色的、無邊無際的荒原上。“這秘境,與我的刀,有聯絡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不是在問,而是在陳述。
一年的時間,足夠她感覺到很多東西。她感覺到了那些血靈力湧入體內時的順暢,順暢得不像是外來力量被吸收,而像是那些力量本來就是從她體內流出去的,如今只是回到了它們該回的地方。
她感覺到了血魂刀在這片秘境中的興奮。
她感覺到了這片秘境本身,那些暗紅色的岩石,那些粘稠的血霧,那輪永遠掛在正中央的血月,它們和血魂刀之間有一種看不見的、摸不著的、可確確實實存在的共鳴。
她看著魂老。“如今應該可以跟我說了吧?”
魂老沉默了一瞬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她早就知道,這個丫頭遲早會問。一年多了,以她的敏銳,不可能感覺不到那些蛛絲馬跡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了。
“這血色秘境,乃是一件先天靈寶所化,叫,血魔珠。”
雲熙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它游離於天地之間,不知多少萬年,後來不知為何,落入了荒界,沉入了地底。
歷經千萬年,它吸收了無數生靈的鮮血和魂魄,漸漸凝聚成形,化成了一顆珠子,就是血魔珠。
它沒有任何攻擊能力,沒有任何防禦能力,它唯一的用處,就是演化。”她伸出手,指了指腳下的地面,指了指這片暗紅色的、無邊無際的荒原。“這片秘境,就是它演化出來的。所有的血魔,所有的妖獸,所有的血氣,都是它的力量所化。”
雲熙低下頭,看著腳下的地面。暗紅色的岩石,乾裂的縫隙,縫隙裡偶爾滲出一絲暗紅色的霧氣。她蹲下來,伸出手,手指按在地面上。岩石是涼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甜腥的氣息。她的神識順著地面往下探去,往下,往下,再往下,她感覺到了。
在地底深處,在這片秘境的最下方,有一個東西,在跳動,像心臟一樣在跳動。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。以前她只知道這片秘境有古怪,可她說不上來古怪在哪裡。現在她知道,在這片暗紅色的大地深處,有一顆珠子在看著她。
她收回神識,站起來,看著魂老。“它與血魂刀,是同源。”不是問,而是陳述。
雲熙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。“維持這片秘境,需要極龐大的鮮血。”
魂老看著她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“不錯。血魔珠本身沒有任何攻擊能力,它演化出這片秘境,需要持續不斷地從外界汲取鮮血和魂魄。它就像一個永遠喂不飽的巨獸,你餵它越多,它演化出的秘境就越廣闊、越危險、越有價值。”
頓了一下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。“血魔宗能成為荒界最強的勢力之一,靠的就是這顆血魔珠。他們每年都會往秘境中投放大量的妖獸、戰俘、甚至自己門內的叛徒,用他們的鮮血和魂魄來餵養它。所以這片秘境才能維持至今,並且越來越強。”
雲熙的眉頭動了一下。投放戰俘、叛徒,用活人的鮮血和魂魄來餵養秘境。
她想起從深淵礦洞出來之後,在外門聽到的那些傳聞,血魔宗每年都會有一批弟子“失蹤”,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,也沒有人敢問。她以為他們死了,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死在了外面。
可現在看來,他們也許沒有死在外面,而是死在了這裡。
“血魔宗和歸一宗、萬相宗的衝突,背後的原因之一,就是為了給血魔珠收集鮮血。
每打一次仗,就能獲得大量的戰俘。那些戰俘會被扔進秘境,變成血魔珠的養料。所以血魔宗才會那麼熱衷於戰爭。”
雲熙沒有再問。她不是在意那些戰俘的死活,她只是想知道這片秘境的真相,想知道她和血魂刀之間的聯絡,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在這片秘境中如魚得水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這就夠了。至於這背後的血腥、殘忍、不人道,她不在乎。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,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道理。她只在乎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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