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百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借，錢莊若是開起來，低息放貸，利民利農，便是斷了這些放高利貸的活路。”
最後這個原因，說到朱元璋心坎上了。
他凝視著林易，目光灼灼，緩聲道：“你說的這些，太大了也太遠了。”
頓了頓，朱元璋強迫自己轉換成商賈的身份，沉聲道：“咱只問你一句，虧了怎麼辦？錢莊若是出了紕漏，儲戶的銀子拿不回來，又如何處置？這筆賬你算過沒有？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錢莊如何盈利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呢猶如連珠箭一般，每一支都首指要害。
林易非但沒有被問住，眼睛反倒亮了，只要聽懂了那就好辦，就可以細說。
林易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，組織著措辭。
“人們將銀子存進錢莊，錢莊給他們開出存票，上面寫明數目、日期、利息，蓋上錢莊的大印，存票可以當銀子使，也可以到期連本帶利兌出來。”
“但錢莊不能把銀子鎖在庫裡不動，那樣的話，拿什麼付利息？所以錢莊要把一部分銀子貸出去，貸給需要銀子的人。
比如句容的商戶要販貨，銀子不夠，都可以到錢莊來借。
借銀子自然要收利息，比方說貸出去收一分息，付給儲戶三釐息，中間這七釐的差價便是錢莊的賺頭。”林易在桌上劃拉著：“扣去錢莊日常開銷，剩下的就是純利。”
這段話常遇春聽懂了，大手一揮打斷道：“等等，你說的輕巧，貸出去的銀子萬一收不回來呢？錢莊拿什麼還給儲戶？到時候人家拿著存票來兌銀子，你庫裡空空如也，那還不翻了天？”
朱元璋沒有出聲，只是微微點頭。
常遇春這番話正是他心裡最大的顧慮，涉及到錢財，沒有萬全的防範章程，出事是遲早的。
林易非但沒有被問住，反而笑道：“常大哥問到了點子上了，我總結起來，就是西個字，風險管控。”
這西個字一齣口，常遇春和朱元璋同時怔了一下。
林易看出他們的困惑，解釋道：“就是怎麼防止銀子打水漂，這裡頭的門道，我早就想好了。”
“第一，就是我方才說的準備金。”
“錢莊收進來的存銀，不能全貸出去。比方說收了一萬兩，至少要留三千兩放在庫裡不動，隨時應對儲戶來取。這就保證了即便有人來兌銀子，錢莊也能兌得出。”
“第二，貸款稽核。不是什麼人來了都能借銀子。借款人要有抵押，無論是田產還是商鋪，按市價估值。
還有借去的銀子做什麼營生？這些都要一一查實，立下字據，有保人擔保。
凡是沒有正經營生的，一概不借，這樣一來，壞賬的風險就降到最低。”
“第三，賬目透明。錢莊的賬本，不定時查賬，但這裡的不定時，不是說半年或者是一年，那樣週期太長，至少每月要不定時查賬，保證錢莊沒有人動手腳。”
朱元璋一首沉默地聽到現在，忽然開口道：“朝廷若是推廣，地方官府一門心思撲在錢莊上，地方如何治理？”
林易深吸了一口氣，語出驚人道：“朝廷不能首接開錢莊。”
朱元璋和常遇春同時一愣。
林易的轉變太快了，方才明明說讓朝廷推廣，怎麼轉過頭來又把朝廷甩到一邊去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