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凝視著林易,心中輕輕嘆了口氣,他的身份在這場試探裡既是見證者,也是參與者。
常遇春留他在場,為的就是讓太子親耳聽到林易的真心話。
可他看到的卻是這個這個在學堂裡侃侃而談的人,此刻像迷了路,困在原地。
朱標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道。
“林兄,方才王爺所說的每句話都是肺腑之言。在下年少,不敢妄加評判是非,但見林兄神色間似有難言之隱。你若不說出來,如何讓王爺知曉?”
林易沒有回應,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了。
朱標並不催促,只靜靜地看了他一瞬,繼續說了下去:“林兄,你在學堂裡講的那些話,我在下面聽著,心裡佩服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林易那張仍然低垂著的臉上:“可是林兄,你教別人的話,你自己信嗎?”
林易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這話是他講給學生聽的。
可如今,朱示將這番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話的意思,同樣也明白朱標說這些話的用意。
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
他教學生不要做只會說嘴的迂腐書生,可他自己呢?
林易苦笑。現世報來得如此之快。
他在學堂上講了一堆大道理,可到了自己頭上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自己心中真正苦楚,他們哪裡能真的清楚。
想到這裡,林易抬起頭,望著常遇春的背影,輕聲喊道:“常大哥。”
常遇春顯然還在置氣,並未轉身,只是從鼻腔中重重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此時林易心中己然決定將心底的顧慮攤開來。
這些話他憋了太久,不是不想說,是不能說。
可今日常遇春連“造反”都敢拿來試探他,朱標又用他自己的道理反過來問他,他若再不說,便真的成了朱標口中那個“只教別人、不教自己”的人了。
林易緩緩開口道:“倘若有一天,戰事平定,你們這些老將,當如何?”
常遇春猛地轉過身來,首視林易。
他是首脾氣,但他不是傻子。
林易話中的深意,他怎麼可能聽不懂。
從龍功臣,功高震主,兔死狗烹,這些道理,他不是沒想過。
“放馬歸田,頤養天年。”常遇春的回答簡明扼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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