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在城外教了六十多個士紳子弟,雖說從未正式行過拜師之禮,但師生之實早己鐵板釘釘。
按古禮,學生拜先生,奉上束脩之禮。
肉條(以表敬意)、芹菜(寓意勤奮好學)、蓮子(寓意苦心教育)、紅豆(寓意紅運高照)、紅棗(寓意早早高中)、桂圓(寓意功德圓滿),禮輕情意重。
於是每家每戶都按這個規矩來,不攀比,不逾矩,都拎著燻得乾透的瘦肉條和扎得齊齊整整的芹菜,大清早便候在了王府門口。
來的人一波接著一波。
花廳裡壓根站不下,來得晚的只能退到院子裡,再晚些的連院門都擠不進去了,只能站在王府門外規規矩矩地排著隊,讓自家的僕役先去遞名帖。
那些士紳們個個喜笑顏開,這次孩子歸家,又與上次休沐時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。
又是書信又是父子暢聊,少了針鋒相對,多了溫言軟語,把他們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唯一有些扎心的是,他們發現兒子說的很多東西,他們竟然開始聽不懂了,自己只能在一旁不懂裝懂地嗯兩聲,然後點點頭。
學生們只是在林易面前站一站,行個禮,而後將硬得可以砸死人的瘦肉乾恭恭敬敬地遞上去,士紳再說上一兩句,便識趣地退了出去,給後面的人騰地方。
應付完這些人,林易覺得自己的臉都笑僵了,揉了揉腮幫子,打了個哈欠,剛想回屋睡個回籠覺,外面便傳來了常遇春爽朗的笑聲。
“別回了,待會兒還有人要來。”
林易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一臉的生無可戀:“別了,我這邊剛應付完,常大哥你自己應付吧。”
說著又要往外溜,大年初一的,他一個白身在這裡杵著算什麼?來拜年的都是衝著常遇春來的,他夾在中間當什麼陪客。
若是平日裡,常遇春看他這副樣子,多半也就笑著放他走了。
可今天不一樣,常遇春的態度出奇地強硬,幾步便堵在了門口,將他的退路封了個嚴嚴實實。
林易用屁股想都知道要來的人是誰。
淮西這一大幫子,那可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。
徐達、湯和、馮勝、傅友德、鄧愈等等,雖說他們大多數在外征戰,可家眷還在應天,過年來句容給開平王拜個年,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常遇春如今在句容,儼然一個留守老人,平日裡倒也清靜,可到了年節,該來的人一個也不會少。
朱元璋當年在濠州起家,這幫老兄弟跟著他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,彼此之間的牽扯之深,遠不是“同僚”兩個字能概括的。
若不是這般盤根錯節的關係,洪武晚年的幾樁大案也不會牽連到那麼多人。
先一步登門的是李文忠的結髮妻子畢喜女。
李貞帶著李文忠投奔朱元璋後,朱元璋對這個外甥格外上心,給他改名為朱文忠,後來馬皇后生了朱標後,李文忠為了避嫌,又求著朱元璋改回了本姓。
馬皇后為了彌補他,親自牽線,說服郭子興將自己的養女畢喜女許配給了李文忠。
從這一點上便足以看出朱元璋對這個外甥的重視程度。
畢喜女為人和善,性情溫厚,與李文忠成婚多年,夫妻感情甚篤。
如今她己是身懷六甲,再有月餘的時間就要生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