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了銅鑼響,尖銳刺耳,緊接著,一道粗啞的聲音傳來。
“各家各戶聽好了......”
李順沒有抬頭。
狗娃還趴在他身上哭。他媳婦的肩膀抖了一下,但沒有起身。
老太太慢慢坐首了身子,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而後撐著站了起來。
“別哭了,把臉擦擦!”
李順的媳婦扶著婆婆下了炕,走到門口,逆著光站在那裡。
“順子,出去看看。鑼響了好幾遍了,怕是有什麼事。”
說著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你爹去年病的時候,村裡的都來幫忙,誰家有事,你能幫就幫一把......這是人情,得還。”
李順慢慢抬起頭來,臉上全是淚痕,看著老太太站在門口的身影,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,才用力抹了一把臉,撐著門框站了起來。
“娘......”
“別娘了。”老太太扭過頭去不看他:“娘活得好好的,你哭什麼喪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轉身走到灶臺邊,拿起灶臺上那隻豁了口的碗,把碗底那點冷粥倒進鍋裡,生起了火。
......
李順走到村中心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,那裡己經圍滿了人。
敲鑼的是村裡的里長馮老根,此刻正拎著鑼槌站在樹下的石碾子上,扯著嗓子喊著:“各家各戶聽好了,都到老槐樹下來,縣裡來人了,有要緊事要講!”
李順站在人群最外圍,心裡頭沉甸甸的,沒什麼心思去聽什麼要緊事,他腦子裡還在迴盪著孃親的那句話。
忽然有人從旁邊拽住了他的胳膊,把他往人群裡拉了一把。
李順扭頭一看,是陳三。
兩人是從小光屁股長大的交情,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、上樹掏鳥窩,長大了也是誰家有難處就搭把手的關係。
去年李順爹病重的時候,陳三把自己攢的銅錢全塞給了李順,一句話沒說就走了。
李順至今沒還那筆錢,陳三也從來不提。
打官司的事,也是陳三給他出的主意,要不然憑李順這個榆木疙瘩,哪裡能有這個想法。
李順悶聲問了一句:“今天是什麼事?”
陳三搖了搖頭,踮起腳尖往石碾子那邊張望了一眼:“不知道。馮老頭敲鑼的時候只說縣裡來人了,沒說幹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,又習慣性地開始瞎猜:“莫不是又來催糧的?不對啊,還沒到夏糧的時候呢。別不是朝廷又要加派什麼徭役了?那可要了命了......”
聽到陳三的猜測,李順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是李順最擔心的事,如今家裡就自己一個勞力,媳婦兒也勉強算上半個,若是去服徭役,那地可就要荒了,今年一年全家人都要餓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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