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環視西周，順著村民的視線看過去，那片與葛村格格不入的宅子，他剛進村時就看到了。
此時，村民都看向那邊，答案不言而喻。
周知嘆息一聲，收回目光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：“你們只能找財主借，找大戶借。
借了錢糧，秋後有些黑心的甚至要翻倍還，還不上？利滾利滾到來年就是更多，迫於無奈，你們只能賣地。
越是如此，他們越是吃得滿嘴流油，你們的生活就更加艱難。
朝廷屢禁不止，為什麼？因為你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。”
人群安靜了下來，沒有人說話。
他們之中，大多數都找王家借過。
最終結果，自然是還不上，拿地抵債。
“現在！”周知提高音調：“第二條路有了，青苗貸，就是朝廷給你們的第二條路。
朝廷背書，官府監督，借錢就是借錢，不要利息就是不要利息，沒有藏在紙背後的貓膩，白紙黑字，官印為證。”
周知說完，從袖中掏出一張告示，跳下石碾，貼在槐樹旁的土牆上。
“告示就貼在這裡，不識字我可以念給你們聽，不信我的話，你們也可以找識字的來看看，章程都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說著，周知指著利息那一欄：“著重看這裡，利息還是有的，只不過是朝廷幫你們出一部分利息，錢莊出一部分。
所以，你們只需要還本金，沒有後顧之憂。”
百姓瞬間呼啦一下圍了上去，村裡唯一識字的老童生被推到最前面。
“老孫頭，你看看，上面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老態龍鍾的老孫頭，眯縫著眼，搖頭晃腦地看了一遍，缺了門牙的嘴發出漏風的嘖嘖聲。
“似針的。”
陳三和李順沒有往前擠。
陳三低頭琢磨了一陣，忽然用肩膀碰了碰李順。
“順子，你聽見沒有？借錢不要利息，官府作保。”
李順沒有說話。
陳三又碰了他一下：“你小子聽到沒？”
李順這才悶悶地點點頭。
“你那事，王扒皮不是催你還債嗎？”
“王扒皮這是看中你家的地了，要不然你去這個錢莊試試，先借來銀子，還上債，把地保住，然後你再慢慢還錢莊的錢，反正不要利息，你種地打糧，一點點還，總比家裡的地沒了強。”
李順還是沒有接話，目光越過前面湧動的人頭，落在那張告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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