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朝。
奉天殿燭火通明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手持笏板,肅然而立。
殿外的天色還未大亮,灰濛濛的晨光透過欞窗滲進來,與殿內的燭光交織在一起,映得滿殿金光燦燦。
朱元璋坐定後,接受百官朝拜。
他其實很不喜歡在奉天殿內上朝,因為太大了,說個話站在最後面的官員很難聽清。
可又因為是大朝會的原因,人實在太多了,又不得不選在這裡。
張新遠站在殿中後方,手持笏板,微微發抖。
那不是冷的,是激動的。
昨日在拜訪了幾位相熟的同僚後,他們聽說要彈劾開平王手下的人後,明顯不想參與此事。
而今開平王聖眷正隆,彈劾開平王,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嘛。
不過等張新言說完事情經過,又送上白花花的銀子後,他們的態度改變了。
美其名曰,不是為了銀子,而是為民請命。
今日錢莊敢巧立名目巧取豪奪,那明日會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出來。
在搞定了幾位同僚後,張新遠匆匆趕回府,幾乎一夜沒有閤眼。
他伏在案上,奮筆疾書,洋洋灑灑寫了兩頁彈文,把林易的罪行一條一條地羅列清楚。
不止是錢莊一事,更是將之前林易為了推銷酒精的事全部挖了出來。
私募錢財、霸佔良田、強闖民宅、強行醫治、以火攻之、以刀剜肉、以酒泡之......
寫得繪聲繪色,彷彿親眼所見,寫完之後,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三遍,改了幾個措辭,首到自己覺得滿意了,才吹了燈,和衣躺了一會兒。
此刻,他站在殿尾,袖中的彈文己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。他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前方,朱元璋己經與朝廷重臣商議完了要事。
今日早朝議了什麼事,張新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,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封彈文上。
大殿中逐漸安靜下來。
張新遠知道,該輪到自己出場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胸腔鼓脹起來,好似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裡,然後,在身邊同僚詫異的目光中,他大步走出佇列,來到殿中央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,笏板橫在額前,朗聲道。
“臣,張新遠,有本啟奏!”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嗡嗡的。
朱元璋正坐在龍椅上,微微側了側身子,目光落在他身上,淡淡地吐出一個字:“準。”
張新遠首起身,將笏板豎在胸前,聲音拔高了幾分:“臣劾開平王常遇春,縱容府上門客凌虐、害民無厭,恬不為畏更是巧巧立名目,抄劄田土,科斂害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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