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應天府,秦淮兩岸的柳樹剛抽了新芽,嫩綠的一層,宛如淡墨在宣紙上輕輕掃過。
河上的畫舫飄蕩在河中央,船頭時不時飄來兩句琵琶聲,軟綿綿的,被河風一吹就散了。
幾人走著走著,常洛初就覺得不對了。
這條街越走越寬,越走越熱鬧,空氣中那股甜膩膩的脂粉味也越來越濃。
路兩旁的樓閣雕樑畫棟,比別處精緻了好幾個檔次,可門窗都緊閉著,簾子後面靜悄悄的,像是還沒睡醒。
有幾個塗脂抹粉的女子靠在二樓的欄杆上,懶洋洋地梳著頭,看到有男人路過,便拿團扇掩了嘴,互相推搡著笑。
常府安家在應天后,常洛初雖很少出來閒逛,但秦淮河的大名她怎麼可能沒聽過?
父親軍中的那些糙漢喝多了酒,什麼葷話都往外蹦,她小時候不懂,後來長大了,自然就懂了。
這裡是應天府最有名的煙花之地,白日里歇著,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熱鬧的時候。
河面上漂滿了花船,絲竹聲能從天黑響到天亮。
常洛初停下腳步,不滿地回頭看了一眼遠遠跟在後面的兩個護衛。
林易問這兩人應天府有什麼好去處。
兩人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:秦淮河。
“小姐,怎麼了?”小嬋停下腳步問道。
常洛初沒有說話,只是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林易。
林易渾然不覺,他的脖子正以一個微妙的角度往右邊歪著,目光越過河邊的柳樹,首首地落在不遠處一排排的畫舫上。
畫舫的燈籠早己熄滅,但船身上的彩繪己經足夠引人遐想。
有幾個船孃正蹲在船頭洗菜,衣領鬆垮垮的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。
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淮河?
那些畫舫,是不是到了晚上就靠岸?
正想著,耳邊傳來常洛初的聲音。
“林......林公子!”
“嗯?”林易應了一聲,脖子還保持著那個角度沒來得及收。
常洛初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莫名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秦淮河的夜景是出了名的。
小叔若是想看,不如今晚過來好好瞧瞧。
我就不陪著了,免得耽誤了小叔的雅興。”
話裡話外透著一股酸意,又如三月裡帶著涼意的春風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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