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裡燒著地龍，暖意從腳底板一路漫到心窩裡。
馬皇后懷裡抱著個襁褓，不時輕輕搖晃一下。
襁褓裡裹著一個滿月不久的嬰孩，皺巴巴的小臉還沒完全張開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嘴巴嘬著，像是在夢裡還在找奶吃。
馬皇后低頭端詳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出來。
“這孩子活脫脫一隻大老鼠，也不知道長開後，會不會像保兒那般白白淨淨的。”
她口中的保兒也就是李文忠。
畢喜女坐在墊了棉墊的椅子上，手裡捧著紅棗茶，聞言也不惱，反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您這話要是讓家裡老爺子聽到，只怕要生氣了，老爺子現在天天圍著孩子轉悠，說這孩子長得像文忠，濃眉大眼的，怎麼到了姐姐嘴裡就成了老鼠了？”
馬皇后與畢喜女同是郭子興的養女，名義上輩分一個是舅母，一個是外甥媳婦兒。
戰亂時期，也沒想到那麼多，有個媳婦就不錯了。
可眼下，在外人看來，這關係就有點混亂了。
不過，私下裡兩人還是姐妹相稱。
“濃眉大眼？”馬皇后伸出一根手指頭，溺愛地摸了摸嬰兒皺巴巴的額頭。
“這眉毛淡得跟沒有似的，哪兒濃了？
這眼睛......小景隆，睜開讓舅姥娘瞧瞧。”
襁褓中的李景隆嘬了兩下嘴唇，把臉往襁褓裡拱了拱，堅決不肯睜眼。
這副耍賴的模樣，倒把兩個女人逗笑了。
馬皇后笑過後，把襁褓往懷裡攏了攏，輕輕拍著，目光落在畢喜女身上，笑意淡了幾分。
“妹子，你身子可大好了？”
畢喜女放下茶盞，正色道：“早好了。
姐姐上次送來的老山參還沒用完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馬皇后點了點頭，目光又落回襁褓上，聲音不自覺放柔了許多，像是怕吵醒了孩子。
“你生這孩子的時候，姐姐這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，差點就見不著你了。”
畢喜女垂下眼簾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。
“姐姐，要是沒有林易，只怕我己經過去了。”
馬皇后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懷裡的襁褓抱得更緊了些。
畢喜女抬起頭來，眼眶微微泛著紅：“姐姐，林易救了我的命，也救了這孩子的命。
這份恩情，李家記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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