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，林易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。
黃清源在說到那些鄉紳的時候，用詞極其講究。
誰的脾氣好，誰的脾氣壞，誰好說話，誰不好說話，誰跟官府走得近，誰又愛跟官府對著幹......全都說得委婉含蓄，但句句都在點子上。
甚至，哪家有族中子弟在朝為官，哪家與朝中大員沾親帶故，俱都事無鉅細地說了出來。
林易一邊聽，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。
等到黃清源說完，林易的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地跳了。
不是因為累，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
黃清源話裡話外，都在給他傳遞一個意思：句容的事，不能硬來。
具體來說，黃清源的意思是這樣的。
句容改為封地之後，稅額比往年增加了，這多出來的稅，要是按正常路子去收，根本收不上來。因為那些泥腿子已經榨不出油水了，再強徵，只會逼得他們賣兒賣女。逃荒要飯，到時候鬧出民變，誰都兜不住。
畢竟句容距離應天府太近了，又因為常遇春的緣故，有點風吹草動，朝廷第一時間就能得知訊息。
到那時，就不好辦了......
更讓林易感到震驚的是，黃清源還給出瞭解決辦法。
不要去找那些普通百姓，也不要輕易去動那些鄉紳士大夫。
最好的辦法，是讓常遇春放下身段，多跟縣裡計程車紳們吃幾頓酒，聯絡聯絡感情。
等關係處好了，每年各家各戶湊一湊，有錢的出錢，有糧的出糧，湊夠了稅額就行。
“這點面子。”黃清源笑著道：“王爺還是有的。”
林易聽了這話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不由得高看了黃清源一眼。
不得不說，讓黃清源做一縣之長，委屈他了。
不說別的，單單這個情報能力，簡直無敵啊。
他在句容縣的時間雖然不長，兩年不到的時間，可一點紕漏沒出，這份能力，值得肯定。
林易道：“黃大人去年的稅收是如何解決的？”
黃清源笑道：“下官人微言輕，那些士紳對下官看不上眼，下官自然不會熱臉去貼他們冷屁股。”
“這其中的差額，下官找的是本地的商賈。這些商賈身份不如士紳高貴，但手頭有錢。從他們指頭縫裡漏出來的一點渣渣，就足夠他把稅額補上了。”
林易頻頻點頭，心裡開始盤算起來了。
黃清源的知無不言，看似是在出謀劃策，實則是想賣常遇春一個人情。
只要句容在他黃清源手裡穩定過渡，不出紕漏，那他回應天府升官發財，還不是早晚的事？開平王的人情，可不是誰都有資格送的。
將來萬一用得上，常遇春能記起他這個人，那他就賺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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