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被猛然截停，張元德整個人往前一栽，額頭磕在車框上，疼得他“哎呦”一聲，手裡的柺杖也掉了。
張元德捂著額頭，掀開車簾就要破口大罵，話到嘴邊，又讓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車外披甲橫刀的校尉，面色冷峻，還有個身穿青色官袍的老頭，正一臉探究地注視著自己。
張元德這才意識到，這裡是應天，不是句容。
他張元德在句容可以橫著走，可到了應天，他算什麼東西？士紳而己，連個官身都沒有。眼前這位穿著官袍的，一看品級就不低，真要鬧起來，吃虧的是自己。
更何況，自己兒子在朝中為官，若是給他惹了麻煩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一念至此，張元德硬生生把那句“入你娘”嚥了回去，換上一副笑臉。他扶著車轅，顫顫巍巍地爬下馬車，拱手作揖，腰彎得像只蝦米。
“這位大人，不知攔停有何要事？”
姜辭笑容和煦，他上下打量了張元德一眼，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本官乃太醫院姜辭。接密報，有元人奸細想要混入城中散播瘟疫，本官奉旨在此查驗。”
張元德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隨即又鬆了下來。
元人奸細？散播瘟疫？
這和他沒啥關係。
張元德連忙側身，將車簾架起，把車廂內部展示給姜辭看，嘴裡陪著笑：“這位大人，您看，車廂裡只有小老兒一人，連個行李都沒有。小老兒是句容人，來應天看兒子的，絕不是奸細。”
接著，他壓低聲音道：“我兒張新遠同在應天為官，任職御史，您看......是否行個方便？”
張元德原以為抬出兒子的名字，對面多少會給幾分面子，做做樣子便過去了。
沒想到姜辭在聽到這句話後，臉色驟變，猛地後退幾步，與張元德拉開距離，聲音也從溫和變成了森然。
“大膽！你說這番話，可是在威脅本官？”
張元德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：“不敢不敢，小老兒絕無此意！！”
“倘若有元人奸細混進了應天，本官三族性命不保！”姜辭的聲音拔高了幾度，正氣凜然：“試問，若是你口中的兒子在此值守，他可敢行此方便？”
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，張元德一句話都不敢說了。
威脅朝廷命官？包庇元人奸細？這罪名要是坐實了，別說他兒子是個御史，就是六部尚書也保不住他。
張元德只能連連點頭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落。
“大人說的是，大人說的是。小老兒絕無他意，大人儘管查驗，儘管查驗......”
姜辭冷哼一聲，臉色這才有所緩和，上前兩步，冷聲道。
“雙手伸出來。”
張元德老實地照做，把兩隻手伸到姜辭面前。
姜辭伸出右手，三根手指扣在張元德的脈搏上，眉頭微蹙。
片刻後，他鬆開手，沉吟道：“嗯......並無瘟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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