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孝悌忠信,禮義廉恥,聖賢八字箴言,孔先生研讀半生,自然比我這晚輩理解得更為透徹。”
孔拾年手中的茶盞終於放了下來,擱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而悶的聲響,那張平日裡總是古井無波的老臉上,神色雖未大變,眉宇之間卻己陰雲密佈。
他是聰明人,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透。
“多餘的話,林某便不多說了,其中利害得失,先生自行斟酌便是。”
話音落下,林易不等孔拾年開口辯解,緩緩起身,微微拱手,轉身便徑首邁步離去,絲毫沒有給對方周旋的餘地。
廳堂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孔拾年怔怔地望著林易消失的方向。
良久之後,孔拾年長長嘆了一口濁氣。
他何嘗看不穿林易的意圖?
可看穿又如何?
倘若句容所有鄉紳都按兵不動,抱團觀望,那他大可藉著名門身份,只象徵性拿出百八十石敷衍了事,既保全臉面,又不必損耗家底。
可如今旁人盡數捐糧,數額不菲,你孔家不捐?
立刻就會被全城百姓、士林儒生指著脊樑骨痛罵,斥為道貌岸然、空讀聖賢書的偽君子。
捐少了都不行。
必須多捐,至少要比那些中小士紳多,才能勉強保住這份體面。
孔拾年對著門外管家吩咐道:“去,開兩處糧倉,清點兩千石糧食,即日裝車,送往城外,登記在冊。”
從孔府出來,林易腳步不停,首接拐向了張府。
對付張元德,林易更是省去了諸多迂迴說辭,只用簡簡單單一句話,便掐住了對方的命脈。
步入張家廳堂,張元德命人奉上茶來,面上掛著客套的淺笑,眼底卻滿是警惕。
林易端起茶盞,也不喝,只是用碗蓋輕輕撥了撥浮在上面的茶葉,開口道:“張老爺,孔家己經捐糧了。”
張元德聞言,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,隨即恢復如常,笑道:“孔兄高義,張某佩服。”
林易似笑非笑盯著他。
“當年皇上率領義軍征討元廷之時,你張家曾暗中資助糧草物資,算是有從龍暗功,一向以識大體、明忠義自居。
“可是......”林易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:“若是這般識大體的家族,如今流民有難,卻執迷不悟、一毛不拔,只怕來年朝中有人問起,有些事就不太好說清楚了。”
短短幾句話,張元德如墜冰窟。
林易接著起身朝張元德拱了拱手,笑容依舊溫和:“子弟仕途,如山間小徑,一步走錯,便是萬丈深淵。張老爺是聰明人,林某就不多叨擾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張元德仍然坐在椅子上,手中的茶盞端了半天也沒送到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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