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吃相不算斯文，嘴巴貼著碗沿，筷子往裡扒拉，糊糊順著嗓子眼咕咚咕咚往下嚥。
可也沒有多難看，只是吃得認真，吃得珍惜，每一口都嚼足了才吞下去，偶爾掉了一粒糙米也要用手指拈起來放進嘴裡。
徐明低頭，木然地看著手中那隻破瓷碗。
碗裡的糊糊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膜，細看之下，能看出幾粒粗碾的糙米，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野菜幫子，灰灰綠綠地混在一起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父子倆。
他們長得不好看，穿得破破爛爛，手上的泥洗都沒洗乾淨，可他們吃得很香。
碗中的食物，在他看來，狗都不吃，可父子二人分明吃得香甜。
或許......這是可以吃的。
有了這個念頭之後，像是有一道閘門被打開了。
那股被他硬生生壓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飢餓，終於在意志的堤壩上衝開一道缺口。
就吃一口......
身體的本能己經先於理智開始行動，他將那口糊糊送入口中，牙齒合上，舌尖嚐到了第一縷味道。
他愣住了。
沒有想象中的餿味以及令人作嘔的味道。
那味道反而有些......甜。
這一口下去之後，便再也停不下來了。
沒一會功夫，瓷碗便見了底，徐明還用筷子去刮碗邊粘著的那層薄皮。
等到碗裡所有能刮下來的東西全都進了肚子，他才放下碗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溫熱的食物落入空蕩蕩的胃袋。
餓了將近兩天，頭一回收進像樣的東西，一股暖意從胃裡緩緩漫開，沿著血脈流向西肢百骸。
徐明靠在棚壁上，精神好了不少，腦袋不再像之前那樣昏昏沉沉。
可另一個發現卻讓他無所適從。
沒吃飽......
甚至比吃之前更餓了，胃袋嚐到了甜頭，嚐到了食物的味道，便開始瘋狂地發出更強烈的訊號。
可鍋裡己經空了。
其他窩棚裡，大多數人也經歷了同樣的轉變。從拒絕到接受，從噁心到狼吞虎嚥，從端著碗發呆到恨不得把碗底舔穿。
填了肚子，又開始有“聰明人”出現了。
他們發現，巡視的人不見了，只有作坊處還有零零散散的兩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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