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髮挽了個尋常的髻,只插一根素銀簪子,光禿禿的,沒什麼花樣。
她拎著一包封的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,往前的腳步極穩,不急著趕路,也不東張西望。
但路過魚攤時,木盆裡大魚濺起一點水光,她卻總能靈敏側身躲避。
賣豆腐的正給人切豆腐,刀落在木板上,篤的一聲,她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便好似......
外界所有風吹草動,都不值一提。
一步,兩步。
日頭終於攀升到最頂,映在小娘子臉上,容色終於得以分明。
她的眉眼生得極好,彎彎的,像是總帶著笑。
可仔細看,那笑意又淡淡的,浮在面上,沉不到眼底去。
嘴角微微往上翹著,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。
鼻子挺秀,嘴唇略薄,抿著的時候有一點上翹的弧度。
說不清哪裡特別,但任誰瞧見她,又會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她復行數十步,從集市的東頭走到了西頭。
熱鬧聲漸漸落在身後,路也窄了些,兩邊的屋子矮下來,破舊些。
有幾戶人家門口曬著衣裳,花花綠綠地掛著,水滴答滴答往下掉。
一隻黃狗趴在門檻邊,眯著眼曬太陽,她走過去,狗耳朵動了動,沒睜眼。
終於,她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來。
那是城西一間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屋子。
土牆石瓦,牆根泛著舊日不散的積潮,蘊生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牆上有些裂縫,用泥巴糊過,糊得不太齊整,一道一道的,像爬著幾條蜈蚣。
窗戶是木格子,糊著紙,紙有些發黃,但沒破,補過幾塊,補丁倒是剪得齊整。
門是舊木板拼的,漆早掉了,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,灰撲撲的,被雨水泡得發暗。
門檻不高,磨得光滑了,中間凹下去一點,是經年累月踩出來的。門框上頭伸出來半截簷,瓦片整整齊齊,有幾片新的,顏色深些,像是剛換過的。
簷下釘著個木橛子,掛著個竹篾編的籃子,籃子裡空空的,底上墊著一張舊荷葉。
杜殺女在門前停留幾息,將這一切盡數收入眼中——
此等冷落蕭條的門庭,換在老百姓家中,或許算作尋常。
但對主簿來說,卻是萬萬不該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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