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已有此決斷,再往回推......
不對勁。
先前不察,如今定神一一細看,才驚覺這州府好似哪哪兒都不對勁。
杜殺女瞧見不遠處的小巷口擺著一個石質小香爐,爐身不高,大約只到腳腕,裡頭插著幾炷香,香頭在暮色裡明滅不定。
起初杜殺女還以為是偶然,再往前走,每隔數十步,但凡有巷口、岔路、甚至兩戶人家之間的夾縫,都設著這樣的小香爐。
有些簡陋些,只是陶盆;
有些講究的,鑄了銅質的狻猊形狀,香從獸口中嫋嫋吐出。
香火有濃有淡,有的剛點上,有的已經燒盡,只剩一截灰白的香柱。
原先進城時天還沒黑,街上也熱鬧,沒瞧見這些自然也正常。
可如今黃昏漸去,夜色四合,這些星星點點的香火便從角落裡浮了出來,像是地面上一雙雙不動聲色的眼睛。
而詭異之處,還絕不僅僅只是香爐。
偶爾有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,步履不緊不慢,手裡提著的紙袋裡露出香燭的黃紙。
一個穿藍布衫的婦人從杜殺女左邊超過,回頭對身後的同伴說:
“明日卯時三刻,慈雲觀的上香儀式你可別忘了。上回遠遠聽天師講道,說這個月犯火曜,多燒一匣檀香才能消災。”
同伴是個年輕的女子,聲音小些,杜殺女只斷斷續續聽到“我家捐了六兩”“王家捐了十二兩,天師還親自給了一道符”之類的話。
那兩人走遠了,又有幾個男子從對面過來,其中一個大著嗓門:
“這回法會我可是把半年的積蓄都投進去了,天師說了,心誠則靈,捐得越多,來年運勢越旺。”
另一個嘆口氣:
“我倒是想多捐,可家裡著實是沒有那麼多銀錢。但不捐又不行,上回我沒捐夠數,官府便將我家鋪子封了,足足有半個月沒開張.......”
說話間幾人從杜殺女身邊擦過,帶起一陣衣風。
杜殺女側目看去,那幾個人的面色倒不像虔誠的信徒,更像是欠了債的商戶被債主催逼著,眉宇間既有篤信,又有不甘。
她若有所思回頭,才對痴奴笑道:
“這州府白日里熱鬧繁華,綾羅綢緞、珍饈美饌,處處都是人間煙火的氣象。”
“可一入夜.....香火、天師、善款,便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。”
誠心固然看著是誠心,可總令人覺得底下藏著什麼,像那些香爐裡明明滅滅的火頭,忽明忽暗,看久了便有些鬼祟。
痴奴一路沉默,似也在思索,聞言斟酌道:
“其實,也不算意外。”
“先前我與阿芳便因丁粟賦之事來過一次州府,當時也是死了命官,知府卻並不大動干戈,賦稅也不用經過朝廷說減就減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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