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東西呈深灰色,粘稠度比錫高得多,遲遲不肯流動,像是一團凝固了又沒完全凝固的泥漿,在高溫下緩慢地蠕動著。
杜殺女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她用一根鐵籤撥了撥那團深灰色的東西,又湊近看了看它的色澤和形態,心底的某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。
前世她見多識廣,在化驗室的樣品臺上,在一堆從南嶺某處礦區採來的礦石標本里,分明見過這東西。
當時她還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研究員,帶她的導師指著那塊黑乎乎的石頭對她說:
“小杜,記住這個,這叫黑鎢礦。這東西看著不起眼,卻比黃金還難找。老師我要是能在實驗室之外的其他地方找到這東西,誰還當老師啊......”
沒想到當年導師的一句話,如今在這個不知名的朝代派上了用場。
她又撥了撥坩堝裡的熔渣,在灰白色的渣滓中發現了另外幾種顏色和形態各異的顆粒。
有幾顆呈淺綠色,六方柱狀的晶體結構,在火光下微微透明.....
分明,正是綠柱石。
她在前世見過加工好的祖母綠和海藍寶石,卻頭一回看見它原礦的模樣。
還有幾顆顏色更深,近乎黑色,比重極大,沉在熔渣的最底部,用鐵籤戳都戳不動。
杜殺女仔細辨認了片刻,覺得那可能是鈦鐵,至於另一種泛著淡黃色光澤的細小顆粒,她拿不準,但隱約覺得像是鋯石。
她放下鐵籤,直起身來。
火光映在她臉上,將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。
“這個礦,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。”
她走到痴奴身邊,蹲下來,指著坩堝裡那些還沒有冷卻的熔渣和金屬液,聲音不緊不慢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可她的眼底,卻分明有一抹難以磨滅的光:
“我先前還以為此地只有錫礦,可如今一看,這雞窩錫礦的原礦裡,還有不少好物。”
痴奴越靠越近,幾乎與她臉臉相貼。
杜殺女心頭火熱,一點兒都沒在意,反而是指了指那些淺綠色的晶體:
“這是綠柱石,沒什麼大用,只能做寶石鑲嵌,好看而已,打仗用不上。”
她手指移向,指向那些沉在底部的暗色顆粒:
“這些應該是鈦鐵和鋯石。東西是好東西,可是以現在的條件,沒有後世那些裝置,提不出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混在礦渣裡扔掉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回了那團深灰色的黑鎢礦上,聲音低了幾分,卻透著一股篤定:
“只有這個,黑鎢。這東西的價值,或許比錫更高。”
痴奴的貼近一直被推拒,本已是不滿之極,此時聽自家妻主開口,卻也乖巧接話道:
“黑鎢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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