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天下第一忙碌的匠人,絕對非雷鐵莫屬了。
杜殺女摸了摸鼻尖,一時也有些心虛,不過還是問道:
“那就讓他忙去罷,不過他走時可有說起過,這輛四輪組合踏駑車用了多少銀錢?”
這是杜殺女先前便囑咐過讓對方留意的事兒。
看器械不僅得看技藝,其實還是得關注本金。
此事,事關乎能否批產,若是製造一輛踏弩車的價錢遠超其價值,無法負擔,無法量產,那也是徒勞無功。
痴奴今日穿了身鴉青直裰,衣衫素淨,可一顰一蹙之間,頗有些風味。
他忍著不滿,回憶一番:
“當時剛從榻上起身,有些忘了到底是一百八十九兩,還是一百九十八兩......不過都是將近二百兩的價。”
“阿奴知道妻主要問什麼——錫鋪開了,許是因為此處百姓兜裡當真是沒錢的緣故,當真沒預想中賺錢。不過送去瓊州的錫器倒是賣的不錯。”
一個多月的時間,連帶著最初時單獨送作試探的那一箱錫器,他們總共往瓊州方向送了十七箱緊鑼密鼓趕製的錫器,皆是賣的精光。
但困於運送人力,本錢,耗時等種種原因,利潤又得進一步被壓縮。
尤其是,錫器最大的優勢還是便宜,原本便利薄,又得送出去賣,壓縮利潤。
故而到現在實打實算下來,其實賺的也不多,只有.......
“......三千兩左右。”
痴奴撐著手臂,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自己手臂處的尺骨:
“這些銀錢被挪作募兵之用,因為太少,阿芳又厚著臉皮去找春日見私借了五千兩,這才堪堪擺平。”
“城中去歲沒有還的商款也還剩下不少——
李記糧商一千兩,為官倉儲糧、賑濟口糧所用; 同德堂藥鋪七百二十兩,專供百姓傷病、城中義診藥材; 張記炭行三百五十兩,是衙署、各大驛站常年供暖炭薪開銷; 許家父子鐵匠鋪欠了五百兩,用於購置鐵器,刑具器械、防汛鐵器修繕; 週記船行四百五十兩,為公務巡查、物資水運租賃費用,飽含近期送貨去瓊州的開銷.......”
痴奴越說,杜殺女臉上神色越苦。
最後,痴奴統出了個數字,道:
“去年末妻主從蒼城帶回來些銀錢,還了個皮毛,如今還剩下這些......總共約莫是七千兩銀錢左右。”
杜殺女隱約好像看到了自己的魂魄正在飄出體外,一時臉都僵了:
“......你把我殺了吧。”
一個人怎麼能闖下這麼多禍......哦,不,是怎麼能欠著這麼多錢!
怎麼阿芳還去犧牲色相替她借錢了!?
她來日拿命還這些錢啊!?
痴奴看著自家妻主痛心疾首的神情,沒忍住翻了個白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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