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媽罵他罵得最兇,管他管得最嚴,可每次罵完罰完,最先軟下心的也是她。
偷偷留的飯,深夜溫的牛奶,趁他不注意塞進房間的水果。
以前他只當是媽媽太嘮叨、管得太寬,可現在坐在安安靜靜的廚房裡,嚼著最後一口帶著餘溫的米飯,才終於品出了那些嚴厲背後,藏了二十多年的、從沒變過的愛。
收拾好碗筷,把餐檯擦得乾乾淨淨,他照著便籤上的話翻出藥箱,給膝蓋塗了層跌打損傷膏。
藥膏清清涼涼的,那股麻痛感倒是一點點散了。
回臥室前,他想順路跟他媽道聲謝,路過主臥時,看見門沒關嚴,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。
他剛抬手要敲門,裡面蘇婉卿的聲音先傳了出來,不高,剛好落進他耳朵裡。
“我出去看了一眼,吃完飯了,藥膏也塗好了。”
“都這麼大的人了,敷個藥還用你盯著。”是傅守誠一貫淡淡的調子,可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
“他小時候挨罰,你也這樣,次次偷偷給他加餐,真當我不知道?”
蘇婉卿低低笑了一聲: “你怎麼不說,每次驍驍睡著之後,你都會偷偷摸去他房間看看?”
傅守誠被拆穿,咳了一聲,不說話了。
隔了會兒,蘇婉卿聲音軟了下來:
“守誠,你說驍驍,是真的長大了。以前總覺得這孩子這輩子就吊兒郎當的,沒個正形,我都想著以後他老了得靠著他哥哥姐姐了。
“可這幾個月,你看他照顧糯糯也照顧得有模有樣了,也不出去鬼混了,我還以為他堅持不了多久呢,沒想到倒是真收心了。”
“公司那邊老陳也說,他進步大得很,方案被打回來也不鬧脾氣,就一首改到透過為止。他才二十西,能做到這樣,真的不容易了。”
傅守誠沉默了好一會兒,再開口時,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也緩了些:
“是啊,以前總怕他就這麼混一輩子,老了老了,還得我們一首給他收拾爛攤子。現在看來,糯糯來了,他也跟著長大了。說到底,還是我們糯糯的功勞。”
蘇婉卿笑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點了然:
“你啊,天天嘴上掛著孫子乖孫子好,心裡最在意的,不還是兒子終於像樣了、懂事了。歸根到底,我們那麼愛糯糯,也是因為我們愛驍驍,你也別總說驍驍這裡不好那裡不好的,淨會打擊孩子。”
傅守誠輕輕哼了一聲,算是默認了。
傅承驍站在門外,手停在門把上,終究沒推開門。
走廊裡靜悄悄的,只有窗外院子裡傳來幾聲零星的蟲鳴。
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,低著頭,看著膝蓋上那層還沒幹透的藥膏,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,眼眶熱得發燙,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一首以為,爸媽天天把糯糯掛在嘴邊,是純粹的隔輩親,是真的覺得孫子比兒子好;
也一首覺得,自己做得還不夠好,沒長成爸媽期待的樣子。
可原來不是。
他們掏心掏肺地疼糯糯,是因為那是他的孩子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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