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你不服管教,你叛逆,你從小到大闖了那麼多禍。說到底,不是你們的問題,是我們這些當爹當爺爺的,從來沒學會怎麼好好跟自己的孩子說話。”
傅承驍愣住了。
他從沒聽過老爺子說這種話。
那個從小讓他罰站、罰跪、罰抄家規的爺爺,那個他見了就想繞著走的傅家定海神針,此刻坐在他對面,親口對他承認——
是他們不會當爸爸。
“但是承驍,”傅振山的聲音重了幾分,卻不是在責罵,
“你比我們做得好。你知道糯糯在做一件他認為是正確的事情,你沒有替他做主,你只是站在他身後,護著他的安全,你比我們強。”
傅承驍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。
傅振山端起茶杯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,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:
“糯糯剛來的時候,我們這些長輩,也多是看著他可憐,瘦成那樣,小小年紀就沒了媽,還有蘇念...那個孩子也讓人心疼,我們對他好是出於愧疚補償。可人的心都是捂熱的,感情都是處出來的,糯糯太乖了,”
“讓人忍不住疼他,他是來教我們的,教我們這些老頑固怎麼疼孩子,也教你這個不懂事的怎麼當爸爸。你今天犯的錯,不是沒看住鵝,是你沒把安全刻在心上。但你今天做對的事,比犯錯更重要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來,走到傅承驍面前。
八十八歲的老將軍,腰板依舊是挺首的。
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孫子,伸出手,把傅承驍歪掉的衣領整了整,動作很輕,也很慢。
“膝蓋疼不疼。”
傅承驍抬起頭,嘴唇動了動:“……有點。”
“疼就記住。下次帶他出門,安全兩個字,刻在眼皮上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,爺爺。”
傅振山收回手,拄著柺杖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柺杖的玉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:“起來吧,跪完去看看糯糯。承驍,你長大了,爺爺能管你的時候也不多了,你要自己多想想。”
傅承驍跪在祠堂裡,看著老爺子的背影,突然眼睛一酸,雖然爺爺的身影一如他記憶裡的板正,但終究是有歲月的痕跡了。
他沒想過爺爺會和他說這些,這也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剖開自己的內心,也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,自己的心態早就天翻地覆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幹過多少不正經的事,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丟人。
可也是這雙手,託著糯糯那個小胖子的時候,從來沒抖過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抬手蹭了蹭眼角,對著祖宗牌位,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,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灰,轉身往東樓跑。
他輕輕推開臥室門的時候,糯糯己經睡著了。
蘇婉卿正坐在床邊,看見他進來,起身給他讓了位置,沒再罵他,只輕輕嘆了口氣,悄悄帶上門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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