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覺得,這個傅家的長孫,是最不用操心的孩子,會順順當當走完預設的人生,扛起西房的未來,可誰也沒想到,他自己選了另一條路。
蘇婉卿紅著眼眶起身,走到客廳角落的佛龕前,捻了三炷香點燃,插進香爐裡,雙手合十閉著眼,嘴裡輕輕唸叨著,求菩薩保佑孩子平平安安,順順利利。
回來的時候,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坐回沙發裡,伸手握了握傅守誠的手,聲音還帶著點哽咽,卻字字堅定::
“守誠,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可是我這個做奶奶的,不想讓孩子年紀輕輕,就被綁在擔起家族未來的責任裡,他才22歲,就讓他自己去闖吧,就算碰一鼻子灰,也還有我們呢。再說了,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丈夫,眼神里又透出股驕傲來:
“傅家的男人,可都不是孬種。”
傅守誠沒再說什麼,起身走到東樓廊下,望向院子裡的熱鬧出了神。
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,幾十年官場沉浮練出來的定力,此刻也壓不住心底的波瀾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條路到底意味著什麼。
二十二歲入新兵連,比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少了體能優勢,要吃更多的苦。
傅澤凱是天生的智力型人格,能對著政策檔案坐一整天,部隊裡高強度的重複訓練、絕對的服從性,對他而言,是完全逆著性子的打磨。
就算傅家在軍中有根基,可大房的資源是留給澤軒的,西房不能動,這孩子要走,只能實打實從基層熬起,半分捷徑都走不得。
還有……傅澤凱若是從軍,那麼西房的政治脈絡、人脈關係、資源傳承該由誰來繼承呢?
他的目光不由得掃過一旁靠著門框的傅承驍,頓了頓,又落向院子裡。
大樹下,糯糯正舉著一根狗尾巴草,追著胖橘跑,小傢伙的笑聲脆生生的,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姜玉琴拿著塊小毛巾,坐在石凳上,嘴裡喊著“慢點跑!別摔了!”,語氣裡全是疼愛。
是糯糯?還是孫女澤琳呢?
那個關於“傳承給誰”的念頭只冒了一瞬,就被傅守誠自己壓了下去。
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一輩子都在算得失、謀長遠、穩傳承,臨了,倒把傅家最根上的東西忘了。
當年老爺子提著槍守國門的時候,可沒想過什麼傳承。
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,也不全是靠著父親,當時傅家的香火,可大部分都在軍中呢。
罷了,路是孩子自己選的,說不定,他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來。
廊下的穿堂風吹過來,混著糯糯的笑鬧聲,把傅守誠心裡那點悵然,吹散了大半。
他轉過身,蘇婉卿站在他身後,手裡端著杯剛溫好的熱茶,遞到了他手裡。
“想通了?”蘇婉卿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像以往每次安撫他時那樣,溫溫柔柔的。
傅守誠抿了口熱茶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壓下了心底最後那點猶豫,沉沉點了點頭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