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字輩的幾個兄弟聽到訊息都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。
“爸,要不您先去旁邊的休息室歇會兒,這裡有我們守著,媽一有動靜我們立刻喊您。”傅守義放輕了聲音勸道。
傅振山沒說話,也沒動。
傅守禮拉了下大哥的胳膊,對他搖了搖頭,這個時候,老爺子是絕對不會走的,誰來勸都沒用。
天漸漸黑了,搶救持續了西個多小時。
期間有護士出來傳過一次話,說病人心臟損傷嚴重,還在危險期,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。
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傅守誠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,傅守信坐在長椅上摘下眼鏡,一遍一遍地擦拭鏡片,怎麼都擦不乾淨,傅承驍靠著牆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只有傅振山依舊看著那扇門,彷彿沒有聽見護士的話。
但他的手,分明一首在抖。
凌晨,搶救室的紅燈終於滅了。
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,臉色凝重:“搶救過來了,暫時脫離生命危險,但還在昏迷。心臟損傷很嚴重,能不能醒過來,什麼時候醒過來,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。現在可以進去一個人看看她,不要待太久,不要刺激病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傅振山。
他站起身,腳步踉蹌了一下,傅守義等人連忙伸手去扶,被他輕輕推開了。
他穿上防塵服,推開病房的門,輕輕走進去,又輕輕帶上,把所有人都關在了外面。
病房裡很安靜,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“滴滴”聲。
姜玉琴躺在病床上,臉上戴著氧氣面罩,花白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臉色蒼白得透明。
傅振山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伸出顫抖的手,輕輕握住了她那隻插著輸液管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,像冰一樣。
他就那樣坐著,看著她的臉,看了很久很久。
視線落在她左手手腕上,那隻磨得發亮的銀鐲子,是他當年用一顆子彈殼,在戰壕裡磨了三個晚上磨出來的。
結婚的時候他窮,什麼都給不了她,就把這隻鐲子套在了她手上,這一戴就是七十年。
他想起這麼多年,她跟著他南征北戰,從青絲到白髮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。
別人都說她是將軍夫人,是傅家的功臣,只有他知道,她從來不是誰的附庸,她是姜玉琴,是他傅振山這輩子,唯一的愛人。
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。
他以為等開春了,他就帶她回太行山看看,去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山村。
他以為他們能守著這個約定,一起走到下一個十年。
傅振山低下頭,把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一滴滾燙的眼淚,透過姜玉琴的手背,滲進了皮膚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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