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容周旋於賓客之間,對上前道賀的人一一致意寒暄,應對得體,既不顯得過分熱絡,也不叫人覺得冷落。
一番忙碌應酬,好不容易尋得片刻空餘,她的母親胡夫人也到了。
胡夫人握住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,低聲問:“身子可還好?累不累?”
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真切暖意與長輩的掛念,胡錯楊心頭微暖,“母親放心,女兒不會拿自己的身體與孩子開玩笑。”
胡夫人壓低了聲音,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:“王爺對你……可還上心?”
聞言,胡錯楊眼底微光幾不可察地微動,轉瞬便斂去所有細碎情緒。
隨即,她若無其事地笑道:“王爺待我素來寬厚體恤。今日大婚諸事繁雜,他還時時叮囑我不必事事親力親為,累了便及時歇息,處處顧慮我的身子。母親只管安心,女兒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胡夫人望著她看似安然無恙的模樣,輕輕嘆了口氣,滿腹擔憂終究化作一聲無言的嘆息,終究沒再多問。
她緩緩從寬大衣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錦囊,悄悄塞進她手心:“這是上回去寶華寺給你求的平安符,你收著。旁的,母親也幫不上你,只求你……平平安安的。”
錦袋小巧溫熱,帶著寺廟香火的清淺氣息,沉甸甸落在掌心。
胡錯楊握緊錦囊,指尖用力,面上卻仍是柔和笑意:“多謝母親掛懷,女兒定然日日貼身帶著,絕不離身。”
恰在此時,一旁幾位候著的誥命夫人笑著上前,紛紛與胡夫人寒暄搭話。
胡錯楊趁勢順勢起身,得體告退。
她收好掌心的錦囊,藏去眼底細碎情緒,重新揚起溫婉大方的笑意。
轉身再度融入賓客之中,從容招呼起新到的女眷,身姿端雅,步履從容,始終維持著正妃的體面與氣度。
一整個白日,胡錯楊都在前頭撐著。
敬酒、寒暄、安排座次、應付各府女眷的閒話,她應對得滴水不漏,甚至還有餘力分神盯著下人們別出紕漏。
首到黃昏時分,賓客漸散,新婦入了洞房,她才藉著身子乏了的由頭,回了正院。
“翠珠,替我把這身衣裳換了,累得慌。”
胡錯楊疲憊地坐在妝臺前,脊背微微鬆弛,揉了揉發酸的肩頸。
翠珠見狀,連忙上前伺候,她手腳麻利地替胡錯楊卸了釵環,換上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軟緞褙子。
待收拾妥當,見王妃神色倦怠,便輕手輕腳躬身退下,她亦是忙碌整日,急需歇息。
此時,屋內早己備好吃食,靜心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,搭配兩三碟精緻清口小菜,輕輕擺放在梨花木桌案上。
她回身看向胡錯楊,語氣溫和體貼:“王妃,勞累了整整一日,快用些吃食墊墊肚子吧。這燕窩粥是趙嬤嬤親自盯著後廚慢燉的,米油盡數熬了出來,軟糯養胃,最適合您如今的身子。”
“嗯。”胡錯楊緩緩頷首,抬手端起溫度剛好的白瓷粥碗,心頭稍緩。
她垂著眼簾,一勺一勺慢慢啜飲,動作舒緩慵懶,悄然卸下整日的緊繃。
待她半碗粥下肚,神色稍稍舒展,靜心方才斂了笑意,神色鄭重幾分,回稟道:“王妃,奴婢有件事……要回稟您。”
胡錯楊握著瓷勺的指尖微頓,抬眸看她,目光裡帶著審慎:“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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