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燈火通明，僕從往來奔走，喧囂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。
蕭崇蜷在榻上，小小的身子陷在錦褥中，己經意識模糊。
他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，像小獸嗚咽，嘴角的白沫被丫鬟擦去了，但新的又滲出來，浸溼了枕巾。
劉嬤嬤跪在榻前，哭得渾身發抖，不停地用帕子去擦他額上的汗。
府醫來得飛快，診脈施針灌藥，額頭上的汗滾下來也顧不上擦。
折騰了近一個時辰，蕭崇的抽搐才漸漸平息，呼吸也由急促轉為微弱但平穩的起伏
府醫收了針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轉回身，膝蓋一軟便跪在了胡錯楊面前。
“回稟王妃，二公子的性命算是保住了……可那毒性兇狠，傷了眼脈，往後怕是要……目不能視。”
“且毒性浸入經絡，二公子年歲太小，經絡受損太重，日後……怕是無法習武了。”
府醫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地面，聲音發顫。
王側妃聞訊趕來，恰好聽見最後一句話，腿一軟便癱坐在地，嚎啕大哭：“我的崇兒！你怎麼就成了這樣！你讓母妃怎麼活啊——”
她的哭聲又尖又碎，像被撕開的帛緞。
整個屋子都被她的哭聲填滿了，丫鬟們垂著頭，大氣不敢出。
胡錯楊立在榻邊，看著昏迷中臉色青白的蕭崇，又看了看哭得幾乎昏厥的王側妃，眼底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悲憫與痛心。
她上前幾步，彎腰扶住王側妃的肩，聲音輕柔卻帶著沉痛：“妹妹，崇兒的性命保住了，己然是大幸。你且保重身子，日後……還有咱們照應。”
王側妃此刻悲痛欲絕，哪裡還聽得進勸。
她猛地甩開胡錯楊的手，聲嘶力竭：“照應？我的崇兒瞎了！廢了！你們怎麼照應？！誰害的他！是誰！”
她眼睛通紅，掃過屋中每一個人，像一頭護崽的母獸。
胡錯楊被她甩得後退半步，身子微微晃了晃，翠珠趕緊上前扶住。
胡錯楊站定，臉上沒有一絲惱意，只輕輕嘆了口氣，神色更添悲憫：“妹妹，現下最要緊的是崇兒的身子。你放心，王爺與我定會徹查此事，給崇兒、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王側妃不語，只伏在榻邊又哭了許久，聲音漸漸沙啞低弱，最後整個人軟軟地滑下去，竟是哭暈了過去。
胡錯楊揉了揉眉心，吩咐人將王側妃扶回房中歇息，又叫趙嬤嬤連夜去胡府請一位擅針灸的大夫來。
待諸事安排妥當，她才在廳中落座，面上浮起一層凝重的倦色。
胡錯楊端起茶盞，茶己涼透了，她也不在意，淺淺抿了一口。
抬頭望向窗外，夜色深沉如墨，遠方隱約傳來幾聲犬吠。
易文君此刻，應該己經出了天啟城了。
“王爺呢？”
翠珠搖了搖頭，“王爺不在府中。忠福說，王爺去了周邊巡視，要明日才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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