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外別莊,仍是那座不起眼的舊院,枯藤依舊,匾額斑駁。
胡錯楊到得比約定時辰早了半刻,她坐在堂中,素心立在身後,手邊一盞粗茶己經涼透。
院門無聲推開。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跨過門檻。
走在前頭的蘇昌河依舊那副懶散模樣,眉梢眼角噙著笑,指尖短刃不知所蹤,取而代之的是兩指間夾著一片枯葉,隨手把玩。
跟在他身後的人,卻讓胡錯楊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那人身量極高,肩寬腰窄,黑髮束得齊整,面容卻隱在一柄暗青色的油紙傘下。
傘面微傾,遮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截緊抿的薄唇。
他腳步極輕,落地無聲,
入堂之後,他並未隨蘇昌河落座,只側身靜立門側,身姿筆首如崖邊寒玉。
傘沿微抬,露出一雙沉靜無波的眼,瞳色極深,像兩潭不見底的古井。
蘇昌河坦然落坐在胡錯楊對面,隨意翹起長腿,姿態鬆弛恣意。
他順著胡錯楊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,唇角笑意深了幾分,出聲打破沉寂。
“王妃別見怪,這位是,暗河‘執傘鬼’,蘇暮雨。”
他稍作停頓,指間枯葉輕輕一捻,碎成細屑飄落,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鄭重,“如今,也是暗河大家長身邊的“傀大人”。”
“傀大人”三字落下,堂內氣氛微沉。
胡錯楊的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叩,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波瀾。
傀大人。
蘇暮雨微微頷首,算是見禮,聲音清冷低沉:“見過王妃。”
胡錯楊收回目光,轉頭看向對面笑意閒散的蘇昌河,眉尾輕輕一挑,“看來蘇先生這段日子,在暗河混得風生水起?”
“連暗河大家長身邊的“傀大人”,都被你請動前來。”
蘇昌河失笑,“王妃放心,暮雨是自己人。如今暗河上下,己然決意與影宗斬斷百年糾葛,徹底抽身。”
胡錯楊端茶的手微微一頓,抬眸看他,眼底藏著一絲審慎的探究。
蘇昌河接過素心斟的茶,低頭吹了吹浮沫,慢條斯理地解釋:
“影宗那邊,現下有水官與大家長慕明策在替我們敷衍著,易卜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。”
“他一點都沒察覺?”胡錯楊眸光微斂,輕聲追問。
蘇昌河嗤笑一聲,搖了搖頭,“那位影宗宗主,如今滿腦子都是他女兒被“劫走”的事。”
“天啟城這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,他將影宗大半精銳人手盡數派出尋人。暗河這邊的事,他暫時還顧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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