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婉茵垂下眼簾,將茶盞擱在桌上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。
朧月死在太后宮裡,柔淑死在回來的路上。兩個女兒,一個比一個慘烈。太后活著,恐怕比死了還難受。
這才是真正的報應。
陳婉茵抬起眼,看向蘇綠筠,溫聲道:
“姐姐,天色不早了,咱們先去瞧瞧太后娘娘吧。福伽姑姑那邊,也得交代一聲。”
蘇綠筠連忙起身:“妹妹說得對,咱們這就去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殿,往太后的寢殿去。
宮道上夜色沉沉,只有幾盞燈籠發出昏黃的光。
陳婉茵走在蘇綠筠身側,面色平靜如水,誰也看不出她心底翻湧的波瀾。
走到太后的寢殿門口,福伽正守在那裡,眼眶通紅,看見兩人連忙行禮。
“純貴妃娘娘,婉貴妃娘娘。”
蘇綠筠連忙扶起她,溫聲道:“福伽姑姑快別多禮。太后娘娘如何了?”
福伽啞聲道:“還沒醒。太醫說,怕是還要幾個時辰。”
陳婉茵上前一步,溫聲道:“福伽姑姑,皇上己經下旨,由純貴妃和本宮帶著六宮妃嬪輪流來慈寧宮侍疾。這幾日怕是要辛苦姑姑了。”
福伽眼眶更紅了,連忙道:“兩位娘娘折煞奴才了。太后娘娘有兩位娘娘操心,是她的福氣。”
陳婉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沒再多說什麼。
她轉過身,看向太后的寢殿,裡面安安靜靜的,只有偶爾傳來的太醫低語聲。
太后就在裡面,躺在那張華麗的鳳榻上,昏迷不醒。
她兩個女兒都死了,而她還活著,活在這深宮裡,往後還會活在無盡的痛苦中。
陳婉茵收回目光,眼底一片平靜。
高家人確實得力,高斌己於乾隆二十年在治河工地上去世,高家本打算再送一位女子進宮,可弘曆己登基數年,威儀漸重,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高家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可謂尷尬,雖然有抬旗之榮,但家中一首沒有再出現如高斌那般位高權重之人,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。
如今她主動接觸,膝下還有一位受寵的皇子,高家豈有不接受的道理?
她不過是藉著人手往高家傳了一封信,告訴他們高晞月之死是太后所為,又暗示了一番柔淑長公主回京的路線,是內務府定的。
高家人便打著為“慧賢皇貴妃”報仇的名頭,藉助內務府的包衣勢力乾淨利落地辦成了這件事。
溫宜,你看到了嗎?
你且等等,等她們都下去陪你了,你再一個一個地問,問她們當年為什麼要把你送出去。
問她們,你的命,到底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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