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坐在上首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陳婉茵見狀,也不再多言,只微微側身,避開如懿的禮,淡淡道:
“皇后娘娘言重了。本宮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皇嗣。一介婢女與皇嗣安危孰輕孰重,想來愉妃也是分得清的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卻字字誅心。
海蘭的臉色鐵青,胸口劇烈起伏著,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。她不是不知道葉心做得過了,可葉心跟了她那麼多年,就這麼被人活活打死,她怎麼能不恨?
弘曆終於開口了,“好了,葉心的事到此為止。愉妃,你管教不嚴,回去好好反省。”
海蘭渾身一震,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。可她不敢再說什麼,只咬著牙,低低應了一聲: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殿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弘曆靠在引枕上,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如懿身上:
“皇后,令妃剛生了公主,身子又傷了,公主不能沒人照看。你覺得,該交給誰撫養?”
如懿微微沉吟,“皇上,臣妾以為,穎妃妹妹出身蒙古,身份高貴,性子爽利,正適合撫養七公主。”
穎妃聞言,面色微微一變。她下意識看了如懿一眼,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立刻接話。
弘曆看向穎妃:“穎妃,你可願意?”
穎妃猶豫了一瞬。她入宮數年,自上次小產後便一首沒再傳出孕信,雖得封妃位,卻一首沒有自己的子嗣。若能撫養公主,日後也算有個依靠。可她心裡清楚,令妃這胎是早產,又鬧出巫蠱的事,公主雖是無辜,卻難免沾染是非。
她正要開口,卻聽陳婉茵的聲音輕輕響起——
“皇后娘娘思慮周全,穎妃妹妹確實是撫養公主的好人選。”
穎妃一怔,抬眼看向陳婉茵。
陳婉茵卻沒有看她,只是繼續道:
“只是臣妾斗膽,說一句不該說的話。公主是皇上的骨肉,身份貴重。養母的人選,除了家世、品性,還有一樣最要緊的,便是真心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從穎妃臉上掠過,語氣依舊溫婉:
“穎妃妹妹年輕,往後未必沒有自己的子嗣。若是日後有了親生兒女,這心思難免要分薄幾分。到那時,公主又該如何自處?”
如懿的眉頭微微蹙起,正要說什麼,殿外忽然傳來進寶的通傳聲——
“皇上,慶貴人在外頭求見,說是……給皇上送抄好的經文。”
弘曆微微一怔,隨即道:“讓她進來。”
簾子掀開,陸沐萍捧著一卷經文,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旗裝,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,面色蒼白,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像是被風一吹就要倒似的。
“臣妾給皇上請安,給皇后娘娘請安,給各位姐姐請安。”她跪下行禮,聲音沙啞,卻依舊恭恭敬敬。
弘曆看著她,眼底閃過一絲意外:“慶貴人?你……怎麼瘦成這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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