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點了點頭,又看向殿中幾位隨行的翰林學士,笑道:“你們考考他,看他是不是在說大話。”
幾位翰林學士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最後還是紀昀站了出來,朝永珽拱了拱手,笑道:“十阿哥,老臣斗膽,請教一個問題。”
永珽連忙還禮:“紀大人請說。”
紀昀捋了捋鬍鬚,慢悠悠地道:“《論語》有云,‘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’。老臣想問十阿哥,何為‘和’,何為‘同’?君子與小人,其別何在?”
殿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永珽身上。
永珽不慌不忙,沉吟片刻,朗聲道:“和者,和諧而不苟同;同者,隨聲附和而無原則。君子與人相處,和睦融洽,但不盲目附和;小人則隨聲附和,卻內心不和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譬如朝堂之上,大臣各抒己見,爭論不休,但都是為了江山社稷,這便是‘和而不同’。若人人唯唯諾諾,不敢說真話,那便是‘同而不和’了。”
紀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連連點頭:“十阿哥說得極好。”
弘曆也笑了,端起酒盞飲了一口,又問道:“那你覺得,朕的朝堂上,是‘和而不同’,還是‘同而不和’?”
這話一齣,殿內氣氛驟然一緊。
幾位大臣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接話。
永珽卻沒有慌張,他想了想,認真道:“兒臣年紀小,不敢妄議朝政。但兒臣在上書房讀書時,常聽師傅們說,皇阿瑪聖明,朝堂之上,大臣們各盡其職,各抒己見,這便是‘和而不同’。”
弘曆看向陳婉茵,語氣裡滿是讚許:“婉茵啊,你給朕生了個好兒子!”
陳婉茵連忙起身,福了福身,語氣謙遜:“皇上謬讚了。永珽年紀小,難免有思慮不周的地方,總還有賴皇上與師傅們的教導。”
宴席繼續進行,氣氛比方才更加熱烈。
弘曆心情大好,連飲數杯,臉上泛著紅暈。
陳婉茵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端著酒盞,嘴角微微彎起。
永珽的表現,比她預想的還要好。
她端起酒盞,輕輕抿了一口,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如懿臉上掠過。
如懿坐在弘曆身側,面色平靜,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的笑意,可那雙眼睛裡,卻沒有半分喜色。
她看著永珽被眾人誇讚,以及弘曆滿眼的欣賞與期許,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她的永璂,什麼時候也能這樣?
宴席散後,眾人各自回房歇息。
陳婉茵回到自己的住處,墨畫伺候她卸妝更衣,輕聲道:“主兒,十阿哥今日可真是出彩。奴婢聽說,幾位大人都誇他,說他有當年端慧太子的風範。”
陳婉茵手上微微一頓,“這種話,在外頭不要亂說。”
墨畫心頭一凜,連忙道:“奴婢失言了。”
陳婉茵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,語氣平淡:“端慧太子是端慧太子,永珽是永珽。旁人怎麼說,本宮管不著。但咱們的人,不許跟著嚼舌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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