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光線昏暗，帷幔半垂，像是許久沒有好好打理過。窗欞上的雕花蒙了一層灰，連那尊紫檀木的佛龕都失了往日的光澤。
如懿坐在窗邊。
弘曆站在門口，看著她，心裡那股酸澀又湧了上來。
她瘦了。瘦了很多。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首。
“如懿。”弘曆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如懿的手微微一頓，卻沒有回頭。
弘曆皺了皺眉，抬腳走了進去。
他繞過屏風，走到如懿身側，正要開口，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東西上——
一把剪刀。
而她面前，攤著一幅畫像。
那是他們剛大婚時，郎世寧為他們繪製的帝后畫像。畫上的他意氣風發，一身明黃龍袍；畫上的她端莊溫婉，鳳冠霞帔，眉目間帶著初為人婦的嬌羞與憧憬。
可如今——
如懿正拿著剪刀，沿著自己的輪廓，一點一點地裁剪。
她的眉眼，她的笑容，她整個人，正在從那幅畫上剝離。
弘曆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！”他的聲音驟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。
如懿的手終於停了下來。
她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弘曆，“皇上不是看見了？臣妾在剪畫像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弘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剪刀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剪刀彈跳了幾下，撞在桌腿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弘曆低頭看著那幅被剪得殘缺的畫像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色鐵青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這是朕與你的大婚畫像？是郎世寧親手所繪！”他的聲音發抖，“你竟然……你竟然把它剪了！”
“皇上，這幅畫像畫的是帝后。既然臣妾己經不是皇后了，這畫像上，自然不該再有臣妾。”
“你——”弘曆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如懿抬起眼，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，“皇上日理萬機，何必來看臣妾這個罪人？”
弘曆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卻沒有發作。他走到她對面坐下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“這些日子，你……過得如何？”
如懿輕輕笑了一聲，笑意裡滿是苦澀：“皇上不是看到了嗎？臣妾過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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