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洋用吸引器吸乾淨,將腸管一一暴露,有一段小腸已經全黑了,腸壁水腫增厚,沒有蠕動,失去了正常腸管應有的光澤和彈性。
“確實壞了。”
徐洋低聲說了一句,準備開始切除。
他正要下刀,顧念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從這裡切,回盲部往上十五公分,保留迴盲瓣,這個位置的血供最好,既不會有壞死組織殘留,也方便下一步對端吻合。”
徐洋手裡的止血鉗頓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了顧念一眼,又低頭看那段壞死的腸管。
她說的位置他剛才也想到了,但他不敢確定。
書本上寫得很清楚,切除範圍必須在血供良好的腸段,近端至少離壞死邊緣五公分,遠端到回盲部。
可理論是一回事,開啟肚子看到真實的血肉,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你怎麼判斷這個位置的血供?”他忍不住問。
顧念指了指腸繫膜:“你看,從這裡往上的腸繫膜動脈搏動有力,腸管顏色正常,蠕動良好,從這裡往下,動脈搏動消失,腸管發黑,分界線就在這兒,切在這兒最安全。”
徐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仔仔細細看了一遍,又用手輕輕摸了摸腸繫膜的搏動。
果然,她說得分毫不差。
壞死和活著的分界線,就像一條河,一邊是生的,一邊是死的。
切除不是切掉壞死的就完了,真正的功夫在“切在哪裡”,切多了,短腸綜合徵孩子活不了;切少了,殘留的壞死組織會漏。
這個度,就是外科醫生和屠夫的區別。
這個手術的精髓就在吻合點,他從書本上學了,也聽導師講了,卻都不如顧念這一指來得透徹。
他忽然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通了。
他深深看了顧念一眼,沒再說多餘的話,他專注地切起來。
他的手法很嫻熟,他只是沒做過這種手術,把握不住這個吻合點,經顧念點撥,他一下子茅塞頓開。
兩個小時後,手術完成,非常成功。
張亮夫婦對著徐洋和顧念二人又是一頓感謝。
徐洋道:“手術雖然做完了,但現在還不能算真正的成功,得等倩倩通氣放屁,腸道功能恢復了,才算真正過關,這幾天你們多觀察,有什麼情況隨時喊我。”
顧念道:“後續的營養一定得跟上,術後早期腸道的癒合需要足夠的蛋白質和微量元素,如果營養跟不上,吻合口癒合不好,容易出問題,如果你們信得過我,明天我開個方子,給你們帶中藥來,能促進腸道功能恢復,加速吻合口癒合。”
張亮夫婦自是信得過,可二人對視一眼,臉上浮現出難色。
他們的錢已經用完了......
顧念自然懂,她擺手道:“先調理,錢的事不急,你們以後慢慢給我就行。”
她不是聖母,只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幫助一下有需要幫助的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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