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問環節。
一位白髮蒼蒼的歐洲政客接過話筒,他的西裝剪裁考究,領結系得一絲不苟,但眼袋和法令紋出賣了他的年齡。
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,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碾碎什麼。
“陸先生,華夏的AI技術如此強大,您如何保證它不會變成新的霸權工具?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上揚,那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微笑,上翹的弧度精確到可以用量角器測量。
“歷史告訴我們,每一次技術革命,都會帶來權力的重新分配。蒸汽機讓英吉利成為日不落帝國,電力讓美利堅主導二十世紀。我們擔心的是,華夏的AI,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殖民者的堅船利炮?會不會有一天,我們的工廠、電網、交通系統,都執行在華夏的程式碼上,而我們對它一無所知?”
臺下安靜了。
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,穹頂的水晶燈似乎都暗了一度。
前排那些政要們的身體微微前傾,有人攥緊了手中的筆,有人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重新聚焦在講臺上。
後排的記者們手指懸在快門鍵上方,等待著某個可以被剪進短影片的瞬間。
陸遠看著那位政客,沉默了兩秒。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臺下有人注意到他握話筒的手換了一個姿勢。
不是緊張,是某種蓄勢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聲很輕,但在死寂的大廳裡,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先生,您的國家,在過去三百年裡,用堅船利炮打開了多少國家的大門?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像釘子釘進橡木桶。
政客的嘴角抽動了一下,沒有回答。
陸遠沒有等他回答。
“而華夏,在過去五千年裡,用絲綢和瓷器換來了多少朋友?鄭和的寶船下西洋,帶去的是瓷器和茶葉,不是殖民和奴役。絲綢之路上的駝鈴響了一千多年,運送的是貨物,交換的是善意,不是火槍和聖經。”
他的聲音抬高了一些。
“您擔心的不是AI霸權,而是華夏的成功。因為您習慣了用你們的邏輯揣測我們——手裡有了錘子,看誰都像釘子。可華夏不是錘子。我們手裡的東西,是用來修路的,不是用來敲門的。”
他把手從講臺上放下來,身體微微前傾,像在跟一個人面對面說話。
“智聯的技術,在非洲是抗旱的預警系統——它能告訴農民什麼時候播種,什麼時候灌溉,什麼時候躲避即將到來的乾旱。在巴基斯坦是無人集卡——它讓一個扛了三十年箱子的老人,看著螢幕按按鈕,讓他的兒子在空調房裡掙三倍的工資。在肯亞是教孩子程式設計的平板——一個十二歲的男孩,用那塊螢幕學會了程式碼,成了村裡第一個會寫程式的人。您在哪裡看到了霸權?在那些被預警系統救下的玉米地裡?在那些被無人集卡運走的集裝箱裡?在那些第一次見到電腦的孩子的眼睛裡?”
他停了,全場一片死寂。
那位政客張了張嘴,嘴唇翕動了幾下,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把話筒慢慢放回支架,手指在支架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收回去,雙手擱在膝上。
他沒有再看陸遠,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桌子上,像在數木紋的條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