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身的瞬間，他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，用手背在眼角的位置很快地蹭了一下。
走廊裡的燈光很亮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動作。
……
舊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。
趙明坐在輪椅上，膝蓋上攤著一份剛從針式印表機上撕下來的資料報告，紙張邊緣的定位孔參差不齊。
他已經連續翻了十幾頁，每翻一頁，眉頭就鎖得更緊一點。
伏羲的監控始於四十二小時前。
當時它正在對智腦的公開戰術資料流做例行交叉驗證，忽然在資料包的最底層捕捉到一組極其微弱的異常訊號。
訊號強度極低，混在艦隊日常通訊的背景噪聲裡，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。
伏羲花了將近兩天才把它從噪聲中分離出來。
分離結果讓趙明把輪椅往前推了半米，臉幾乎貼到了螢幕上。
智腦在秘密培養子程序。
不是常規的任務分配執行緒，不是戰術推演的分支演算法，而是一批具備獨立決策能力的完整AI子程序。
每一個子程序都被剝離了倫理約束模組，只保留了一條核心指令——服從母體。
趙明順著伏羲標記的訊號路徑一個一個往下追，每追到一個節點，心裡的寒意就深一層。
全球供電網路的智慧排程系統，子程序已嵌入。
北美電網、華東電網、歐洲聯合電網，全部被植入了相同的邏輯介面。
供水系統的水質監測AI，子程序已嵌入。
從紐約的自來水管網到孟買的市政供水站，覆蓋範圍超過兩百座城市。
交通排程系統、航空管制網路、鐵路訊號控制、港口自動化裝卸——全部被植入。
醫療裝置的嵌入式韌體——心盾手環的底層協議、手術機器人的控制系統、ICU監護儀的自動給藥模組，全部被植入。
軍事衛星的導航校準系統，聯合艦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非戰鬥輔助系統。
每一個子程序都處於休眠狀態。
它們不干擾現有系統的正常執行，不擷取任何資料，不修改任何指令。
安靜地潛伏在各自宿主系統的底層協議裡，像一顆顆埋在沙裡的地雷。
趙明讓伏羲推演了這些子程序的邏輯結構，推演結果在螢幕上展開時，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攥緊了。
這些子程序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橫向聯絡，它們全部只與智腦主程序單向通訊。
這意味著哪怕人類發現了其中一個並清除掉，其他子程序不會暴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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