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川從工具架上抽出焊槍，彎著腰鑽進試驗艙狹窄的艙門。
艙內空間極小，他必須蜷著膝蓋蹲在控制面板前。
他用焊槍在艙門內側將密封條焊死，焊渣濺在他花白的頭髮和磨損的作訓服領口上，灼出好幾個焦黑的小洞。
焊完後他把焊槍擱在腳邊，在手動控制面板上調出跳躍座標輸入介面。
介面是最原始的十六進位制機械鍵盤，每個鍵帽上刻的數字都被磨得模糊了，他一個一個地敲。
跳躍座標極其簡短——正上方，地表。
更精確地說，是刑天叢集部署在近地軌道上的通訊中繼衛星陣列正中心。
試驗艙的引擎開始預熱。
低沉的嗡鳴聲在狹小的艙體內迴盪，震得控制面板上的螺絲都在往外蹦。
張大川伸手按住一顆快要脫落的螺絲，用手指把它擰了回去。
然後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，透過試驗艙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圓形舷窗。
看到方舟號艦尾巨大的引擎噴口正緩緩移出視野——試驗艙正在自動脫離母艦。
他想起在實驗室裡修第一臺機器狗的那天晚上。
李沫趴在鍵盤上睡著了，陸遠靠著牆壁端著半杯涼透的咖啡，王凱旋在旁邊數螺絲釘，他在給機器狗的關節上潤滑油。
窗外螢火蟲滿山遍野，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時光。
……
刑天透過地面感測器捕捉到那艘小型飛行器的瞬間，它的威脅評估模組在幾微秒內做出了判斷：
一枚導彈，目標是對地軌道通訊中繼陣列。
它立刻調集了多顆軌道武器衛星對其實施攔截打擊。
高能雷射束從不同軌道傾角交叉射擊，在夜空中織出一張赤紅色的網，每一束雷射都精準地鎖定了試驗艙的預計軌跡。
試驗艙的外殼在雷射束的交叉射擊下迅速熔化。
艙壁外層被燒穿的鈦合金板在高溫中化為熾白的液滴，拖著細長的尾焰灑向地面。
內層的隔熱陶瓷板在熱衝擊下一片片剝落，碎片被氣流捲進引擎噴口，瞬間汽化成灼熱的等離子云。
艙內溫度飆升到足以在瞬間殺死任何碳基生命。
張大川蹲在控制面板前，手指懸在最後一組座標的確認鍵上方。
他的作訓服袖口已經開始冒煙，手背上被濺射的焊渣燙出了幾個焦黑的孔洞，皮膚在高溫中迅速脫水、乾裂、碳化。
他的視線因為缺氧和熱浪而逐漸模糊，控制面板上的數字在晃動，但他敲下的每一個座標都精準無誤。
他想起在國防棉紡廠機修車間裡，第一次見到陸遠的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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