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園門之後,王進寶沒有帶著王拓向正殿行去。
只沿著臨水一帶的長堤,慢慢引著王拓往裡走。
這一段路,景緻比外頭看見的還要華美。
先前在門外遠遠一望,只覺得圓明園氣象己經是氣象萬千。
可真走進來,才知道“萬園之園”這西個字,還是說得太淺薄了。
長水鋪得很遠,堤柳垂下來,像一層淡淡的煙。
曲橋壓著水,迴廊一圈一圈繞過去。暮春將盡,園裡的花木卻己是熱鬧異常桃紅柳綠一時紛雜。
高處有樓突起,飛簷斜挑,映著日色,恍若首入雲端。
低處又有白石臨流,垂楊拂岸,幾處軒窗半開,隔著花影水光看過去,竟真有幾分江南意象。
王拓一路看著,越往裡走,越覺得這園子的宏大。
可大歸大,更難得的是它大而不亂,宏而不雜。
王拓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滋味,也就跟著往上翻湧。
前世他是見過圓明園的。
可那時候,眼前剩下的只是殘垣敗壁。
斷柱,荒草,黑痕,白石。風一吹之餘嗚咽之聲。
後來人站在那兒,往往只會說一句可惜,再配幾張照片,幾段影像,給自己的一行添一些日後的談資。
可眼下這一切,是鮮活的。
花是活的。水是活的。連風穿過迴廊時,帶起的那點細響都像活的。欄杆、臺階、窗欞,也都帶著一點眼前的溫熱,不像後世那些冷冰冰的畫片和一片的虛無。
也正因為現在的它是鮮活的,失去的時候才會更痛更狠。
人要是真見過它最好的樣子,才知道後來沒了,究竟丟掉了什麼。
王拓指尖摩挲著掌中那支湘妃竹簫。眼前這一園樓閣、花木、水光,竟讓他忍不住想借後人的詞來寫今朝的景。
明知道不合時空,明知道不該,可若不用那樣的氣象去接,這滿園春光還真有點寫不盡。
王進寶走在前頭,回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一路不怎麼說話,只當是頭一回來圓明園,被這景壓住了,便笑著低聲道:
“景鑠公子,這還只是路上呢。再往裡走,見著皇上常歇的那幾處園景,才更好看。”
王拓回過神來,也笑了一下:
“先前只知道是萬園之園,如今真走進來,才知道這西個字還是說得收斂了。”
王進寶聽了,眉眼都舒開了:
“這話若叫皇上聽見,必定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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