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拓心頭微微一動,下意識便看了他一眼。
綿恩卻像什麼都沒說似的,面上仍帶著那副散漫帶笑的神情,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意味深長:
“別急。總歸是好禮。”
只這一句,便又住口,不再往下漏半分。
王拓心裡那點先前被壓下去的波瀾,頓時又輕輕動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,這“禮”絕不會真是尋常玩意兒。可偏偏綿恩口風極嚴,王拓便是有心追問,也斷不能在這裡開口。
他只得先將那一點疑惑與隱約猜測都按回心底,面上仍作如常。
而另一邊,乾隆像是並未察覺這邊小輩之間極輕極快的一點眼色往來,只放下茶盞,又看了看王拓,忽然笑道:
“你今日說了半天新法、新器、新政,又獻詞獻簫獻養生法,朕若一點賞都不表示,倒像顯得朕小氣了。”
王拓一聽,忙要跪謝,卻叫乾隆抬手止住了。
“別動不動就跪。”乾隆哼了一聲,隨手自腕上褪下一串沉香十八子,往案上一擱,道,
“這東西朕戴了些時候,香氣穩,木性也平。你方才不是還說調息養神、收氣安神麼?這個拿回去,讀書、靜心、練息時放在手邊,倒也合用。”
這一串沉香十八子一齣,暖閣中幾人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動。
這賞賜不算最貴重,卻極見親近。
和珅眼風何等靈,見狀立時笑道:
“皇上這賞,可比尋常賞賜貴重得多。”
永瑆和綿恩眼中盡皆露出嚮往之色。
王拓心頭一熱,忙躬身雙手接過,正色道:
“孫兒謝皇爺爺賞。”
乾隆瞧著他接下那串沉香,神色越發舒展,目中那點長輩看晚輩出息的欣然,幾乎己不曾掩飾。
“拿著吧。”他緩緩道,
“回去之後,傷也養著,詞也照舊讀,器物也照舊看,腦子裡那些想頭也別都壓死。只是有一條——”
他看著王拓,語氣忽而沉了沉,卻比訓斥更像提醒:
“你往前走可以,膽子大些也無妨,但要記著,根要穩,心要正,行事也需更穩一些。別等什麼都想抓,反倒先把自己摺進去了。”
王拓聽得胸口微微發緊,忙低頭應道:
“是。孫兒謹記。”
乾隆這才點了點頭。
永瑆在旁邊看著,神色中也不免多了幾分真正的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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