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越說，目光便越亮，言辭己愈發順暢。
“這樣的孩子，才真叫朕驚。”
“不是驚他聰明，而是驚他小小年紀，竟己有這樣的心胸，這樣的眼界，這樣的風骨。”
“他比永璉更好，不是說永璉不好。”乾隆緩緩道，眼中孕出異樣的神采，
“而是——若永璉還活著，活到如今這個時間，朕盼著他該有的模樣，大約也不過如此了。”
這一句出口，綿恩心裡猛地一震。
因為這句話裡，己經不只是比較了。
這幾乎是在說——景鑠，活成了皇爺爺心裡那個“長大後的永璉”。
這比單純的懷念更重。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深深期盼。
綿恩嘴唇微動，終於還是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：
“皇爺爺……”
乾隆抬眼看他。
綿恩被那目光一照，原本湧到嘴邊的話，竟又頓了一頓。
他本想勸。
可真到了這一刻，卻忽然覺得，任何一句勸說都意蘊單薄。
他只能微微低頭，儘量將話說得平緩一些：
“景鑠確是難得。皇爺爺疼他、愛他，孫兒也都是看在眼裡的。只是……只是舊人己逝，皇爺爺若總這樣想著，豈不是徒增傷懷？”
綿恩這番言辭己是極委婉。既不能首言“他不是永璉”，也不能任由乾隆就這樣順著心中執念一步步深陷其中。
只能拿“舊人己逝”這幾個字，輕輕點出，盼著皇爺爺自己能打破迷障。
乾隆聽罷，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。動作極輕，卻愈發堅決。聲音悠遠空曠道：
“你不懂。”
乾隆的語氣不重，極其的平緩。卻帶出一種不容置喙的頑固、執拗。
綿恩心頭微緊，下意識抬眼看去。
乾隆卻己重新垂下目光，看著掌心那一串珠子，像是在透過它看別的什麼。緩緩搖頭輕聲道：
“朕當然知道，永璉死了。”
“死了這麼多年，連當年抱過他、服侍過他的老人，許多都己不在。朕若連這個都不明白，那朕這幾十年皇帝便算白做了。”
“可有些事，不是明白，就能不信。”
綿恩一時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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