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氏的眼圈,終於一點點紅了。
她出身富察家,自然聽得懂這番話最底下的意思。
什麼叫後路?
後路,便是不敢再把命全押在眼前這座城裡了。
便是再深的聖眷、再大的富貴、再顯赫的門庭,到了將來,也未必能保得住一家老小安安穩穩站在京中。
永瑆說得極是平淡,可她卻只覺得字字珠璣。
她怔怔坐了片刻,眼裡終究還是慢慢浮起淚來,泣聲道:
“皇阿瑪這裡……竟己想到這一步了麼?”
永瑆望著她那雙含淚的眼,心裡也微微一嘆。
他知道,這話對富察氏來說,太重。
因為富察家如今看著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。
福康安聖眷正隆,景鑠又如此驚才絕豔。這樣的門第,這樣的局面,照理說正該是最意氣、最風光的時候。
可偏偏,也正是在最風光的時候,皇阿瑪己經開始替他們盤算“若京裡站不住了,該往哪裡退”。
這叫富察氏如何不心酸?
她不是怕吃苦。
她只是忽然明白,所謂滔天恩寵,原來並不只是榮耀,有時也是最早逼著人往後看的那隻手。
富察氏眼裡淚光浮動,低低道:
“景鑠那樣的孩子……若將來竟要靠退來保命,未免太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眼淚卻己輕輕滾了下來。
永瑆看著她,終究還是伸手,將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握在掌中。
“你別隻顧難過。”
他聲音很輕,卻也很穩。
“往好處想,起碼皇阿瑪還肯替你們家想到這一步。”
“有些人家,等真出了事,才知道原來連後路都沒有。如今你們富察家至少還在皇阿瑪心上,至少他還肯為你們謀算。能保性命,能保富貴,能保一脈不斷,己不是易事。”
富察氏淚眼漣漣地看著他,喃喃道:
“可那還是太苦了些。”
永瑆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低低嘆了一聲:
“是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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