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改清:亂入宗室挽天傾》第8章 榻上沉憂覆輿圖(二)(1)

作者:吃石頭的肉·3個月前

劉林昭忽而神色凝重,壓低聲音道:

“只是從天地會與洋夷往來的口供中得知,西洋人的觸角己探入南洋。呂宋、爪哇多處港口,竟有洋夷商人圈地建城。南洋諸國雖心向大清,卻屢屢敗於洋夷之手。”

“此番搜出一張南洋輿圖,詳繪出詳細的航海路線”他頓了頓,目光望向宮城方向,

“我朝素來嚴控海疆規制,然自禁海之策施行,對海外諸事多有疏闊。如今得到這等輿圖,爵爺也在躊躇,不知該不該呈於陛下。”

王拓忽而目光一凜,指著輿圖上未標註的海域問道:“先生在審訊口供時,可曾發現英吉利人的蹤跡?”

劉林昭手中摺扇“啪”地合攏,面上滿是驚愕:“小公子竟知曉英吉利?這紅毛番邦遠在西海之外,極少踏足南洋……”

“近兩年我常去京城西洋教堂南堂,”王拓輕叩榻邊扶手,神色自若道,

“與傳教士相熟,跟著他們讀過《海外輿地全覽》,學過些番邦語言。不知英吉利是否插手臺灣之亂,據傳教士所言其與我朝商貿往來頗深。”

劉林昭捋須的手微微一頓,恍然道:“原來如此!據眼線密報,英吉利人多在廣州十三行落腳,專購我朝瓷器、絲綢。只是這些紅毛鬼……”

“他們從天竺運來棉花,”王拓接話道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軟榻邊緣,

“英商運抵廣州的棉花價值百萬兩白銀,可經江寧、杭州織戶紡成棉布後返銷英國,價值便能達到近六至八百萬兩。單這一項貿易,差額就將近六至八倍。再算上茶葉、瓷器,每年英吉利向我朝售賣的貨物價值不過百萬兩,可我朝售予他們的貨物價值卻高達千萬兩。如此巨大的貿易逆差,他們必然想方設法填補缺口。”

劉林昭握著摺扇的手劇烈顫抖,面色漲紅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:

“十、十倍差額?百萬兩進,千萬兩出?還有這‘貿易逆差’是何意?這般聞所未聞的說法,莫說是朝中大臣,便是戶部老吏,怕也不能張口道出如此精確的數目!”

王拓未理會劉林昭的震驚,繼續說道:

“英吉利商人將貨物運回歐羅巴,雖能賺取十倍之利,卻繞不開貿易逆差和順差的根本賬。所謂逆差,即我方出口多、進口少,白銀淨流入;順差則反之。如今英吉利每年需從印度等地調集大量金銀,填補對華貿易的鉅額缺口,等於拿真金白銀換我朝貨物。”

略作停頓接著說道:“眼下我朝僅開廣州十三行一口通商,可英吉利既控天竺,便盯上了從梵網至西藏的商路。歷來朝廷嚴禁民間私通外邦互市,英吉利便指使英屬印度暗中勾結廓爾喀,以武器資源為餌,圖謀借道廓爾喀打通入藏貿易線,試探我朝底線。”

“廓爾喀雖為我朝藩屬。但利益所在,藩屬亦可變豺狼。”王拓言辭漸漸犀利,

“英吉利若染指藏地商路,既能繞開朝廷管控,又可將羊毛、棉花傾銷至內陸,更可探察我西南邊防,此乃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王拓說完後,默默地注視著劉林昭。

“貿易逆差…填補缺口…”這些陌生詞彙在腦海中翻湧,劉林昭一時竟想不起廓爾喀在西藏的方位。

劉林昭甚至想不起藏地廓爾喀的方位。他閉上雙眼,強自回想多年來讀過的輿圖。那山川、河流、關隘……

當英屬天竺、廓爾喀與西藏的地理輪廓在腦中串聯,他猛然睜開雙眼,後背瞬間滲出冷汗。廓爾喀扼守喜馬拉雅南麓要道,若被英吉利掌控,西藏門戶將不攻自破!

他猛地抬頭,眼中盡是驚惶與不可置信,聲音發顫道:“二公子!這廓爾喀的地勢關隘,朝中知曉者寥寥,你如何能斷言英吉利會借道染指西藏?此等機密,究竟從何處得知?”

話音未落,他己前傾身子,“這般未雨綢繆的遠見,絕非尋常人能參透!”

王拓見劉林昭滿臉震駭,知自己這番言論己在對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避重就輕轉換話題道:

“先生方才說臺灣繳獲的火繩槍,雖說比我朝的鳥槍、抬槍稍優。我朝鳥槍有效射程不過五十步,抬槍有效射程也僅在八十步之間,但您可知曉?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劉林昭,“據西洋傳教士所言,西洋己造出單人使用的燧發槍,最大射程可達三百步,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到一百八十步,遠超我朝弓弩。”

劉林昭望著榻上斜倚的少年,對方蒼白病容下,雙目卻亮得驚人。這些言辭如重錘般砸在他心口。要知道八旗軍的火器營,平日裡操練的鳥槍、抬槍,竟在射程上不及西洋新物一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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