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盞茶工夫,管家啟泰腳步匆匆而至。玄色家丁服一塵不染,見王拓端坐在雕花太師椅上,立刻單膝跪地打千:“二爺喚奴才?”
王拓擱下茶盞,抬手虛扶:“泰叔,往後不必拘禮。”
啟泰卻將腰彎得更低,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恭敬:“使不得!主僕有別,哪能壞了規矩?”他花白的鬍鬚隨著話音輕顫,
“伺候主子是奴才本分,二爺折煞老奴了。”
見勸不動,王拓轉而問道:“今日上巳宴都安排妥當了?”
啟泰立刻挺首脊背:“回二爺,後廚備了二十西道時令菜,園子各處也都灑掃乾淨了。”
“甚好。”王拓指尖叩了叩桌面,“
今日天氣尚好,把花園中暖亭的地龍提前燒起來。晚宴後一家人去那兒喝茶賞月,記得備些桂花糕、乾果點心和醒酒湯。”
“是!奴才這就去辦。”啟泰垂手應下。王拓本想讓啟泰去安排人把劉林昭先生叫來堂中敘話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。父親軍中的大小俗務皆由劉林昭打理,這位先生整日忙著暗務之事,怕是抽不出身閒聊。
思忖片刻,他輕聲道:“對了,你去通知劉林昭先生,邀他晚上一同用飯。還有……父親還未歸府?”
啟泰神色微斂:“侯爺晌午遣人回府取了海圖,說是被聖上召入宮中議事。上巳節宮中有晚宴,怕是要等散席才能回府了。”
王拓點點頭:“知道了,你且去忙。”啟泰倒退著退出中堂,這才轉身離去。
不多時,廊下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,寧安的聲音在中堂門口響起:“稟二爺!素瑤姑娘和靈虛道長的車馬己到府外,奴才先行回來稟報!”
王拓立刻起身,跟著寧安疾步往大門走去。
守衛的侍衛嚴守規矩,攔住他踏出府門的腳步,他只得立在門檻內張望。
恰在此時,素瑤身著月白色道袍,腰間琉璃鈴鐺隨著動作叮咚作響,率先從馬車上跳下來。
望見門內的王拓,她眼睛一亮,裙襬翻飛著小跑過來:“景鑠弟弟!”
王拓迎上前,目光關切:“素瑤姐姐,今日法會可累著了?”
“不累不累!”素瑤頰邊泛起紅暈,輕輕甩了甩腰間的鈴鐺,
“他們在前面忙法事,我躲在廂房看醫書、琢磨丹道,倒也自在。”
王拓聞言微蹙眉頭,壓低聲音道:“姐姐,丹道之說玄虛,那些丹藥能不碰還是不碰為好。”
“呸!”
素瑤粉腮一鼓,抬手佯作要打,“你當我是那些胡亂吞丹的呆子?龍虎山的丹書我翻過不少,師伯師叔們就著爐鼎煉出來的丹藥,硬得能當石頭使,我才不會試!”
說罷自己先笑起來,清脆的笑聲驚起簷下白鴿。
這邊話音未落,一襲青佈道袍的靈虛子己穩步跨過門檻。
王拓立刻斂容,恭恭敬敬行了個長揖:“師傅今日辛苦了!”
靈虛子撫須搖頭,聲音帶著修道之人特有的清越:“不過是些祈福問佔的常事,不足掛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