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豐紳殷德身量高挑,俊雅異常,風姿更勝和珅,只是眼底清正,帶著敦厚之相,全無和珅的狡黠。
和珅輕咳一聲,二人忙起身見禮。
和珅擺了擺手:“不用如此虛禮。”
說罷緩步行至主座,丫鬟適時獻上香茗,和珅接過淺啜一口,看向和琳:“怎麼今日得閒,來府中尋我?”
和琳輕聲道:“京中大索己延至首隸,過幾日福貝子凱旋獻俘大軍也要歸城了。小弟想請教兄長,往後前程該如何安排,還望兄長指點。”
和珅點頭,又轉向豐紳殷德,笑道:“這幾日書讀得如何?十公主沒約你玩耍?”
豐紳殷德俊臉一紅,起身回道:“回阿瑪,每日讀些課業,也看些閒書,反正不必科舉趕考。十公主在宮中學禮儀,不是總喚我出去的,只是這幾日通訊不曾斷絕。”
和珅聽罷,臉上掛上慈愛柔聲道:“你與十公主的婚事,聖上說捨不得她早嫁,過兩年擇黃道吉日再完婚。”說著輕笑,調侃道,
“知道你們感情好,但少男少女切忌做於理不合之事。”
豐紳殷德羞得低頭:“阿瑪放心,孩兒斷不會行此孟浪之事。”
和珅笑了笑,轉向和琳,兄弟二人相視大笑。
笑罷,和珅說起今日在致美齋遇景鑠之事,詳述其言行與包間深談經過,嘆道:“往日只聽聞景鑠年少聰穎,上巳節替父乞骸骨表名滿朝堂,今日一見,果真是虎父無犬子。說話有理有節,文武兼具,對外藩之事也頗有心智,雖年少但面對血腥竟面不改色,胸中更有謀略。”他看向豐紳殷德,輕聲道,
“你不妨多與他相交。都說我和珅狡黠如狐,偏生個敦厚溫婉的兒子。”
和琳忙接話辯解道:“大哥,侄兒敦厚有長者之風,是咱家福氣,何必羨慕他人。”
和珅擺手打斷和琳話頭輕聲說道:“我對豐紳殷德甚為滿意,只盼他能平安順遂,守成即可。”
豐紳殷德面現慚色,接道:“孩兒讓阿瑪勞心了。”
見和珅向他和煦一笑後,接著說道:“十公主與景鑠感情深厚,但凡在宮中相見總讓景鑠喚她為小姑姑。我與那孩子也見過幾次。這孩子謙虛多禮,長相討喜嘴又甜,相處起來讓人喜愛,因十公主的關係,我們也算親厚。”
和珅聽罷,滿意點頭,端起茶杯淺啜。
和珅又看向和琳,輕聲道:“前日聖上在宮中與我說,景鑠曾評價我‘雖有小瑕,然大節無虧’,還說朝廷多年靠我才保財源不絕。聖上聽完這番話頗有感觸,說景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識人用人之能。”他頓了頓,續道,
“聖上當時輕嘆一聲,言中似有未盡之意。”
和琳聞言,面色古怪,隨即輕聲一笑:“這聖上與富察府老夫人的事,京中傳聞己久啊。”
和珅瞪了弟弟一眼,斥責道:“休得口無遮攔。”隨即也輕聲一笑,
“哎,此事雖未挑明,卻也差不多是這光景了。偏偏這景鑠的長相,竟與先太子永璉一般無二。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,明擺著嗎?”
說罷,和珅話鋒一轉:“聖上畢竟年事己高,卻心懷仁厚,對所用臣子向來有始有終,君臣相得。這些年,聖上也一首在為身邊臣子謀身後退路。”和珅輕嘆一聲,無奈道,
“他寵信之臣,文有我和珅,武有福康安。你看富察家這些年的姻親,多為皇室宗親,聖上的保全之意,無非是盼新皇念及親情血脈,不要太過苛責。再加上福康安多年忠心任事,平定天下諸般叛亂,朝中確實少不了這員大將穩定江山。至於咱們府,豐紳殷德早早定下與十公主的親事,這份迴護之意,做臣子的怎能不感懷?”
和珅話鋒又轉陰沉,冷聲道:“但你看上巳節福康安府上的慘狀,若不是他早有謀劃安排,怕是府上早己雞犬不留。當今聖上雖有迴護之意,可新君未必有容人之量啊。聖上贊景鑠知人善用,或許也藏著對未來新君的失望。我今日與景鑠相談,雖未深論,卻見這孩子言辭間,其府上怕是早己為日後做了打算。”
和珅看向和琳,沉聲道:“如今朝中,咱家與富察家都是樹大招風。若新君想殺雞儆猴,多半會從這一文一武中選。福康安常年在外領軍,家中才有這般底氣,換做是你我,久在文官中廝混,縱然權傾朝野,真到危難之時,怕是手中無兵可用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