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老東西,嘴倒是越發甜了。”
殿中沉鬱之氣,稍稍散開。
乾隆收了笑容,又看向福康安,神色恢復沉穩:“好了,不說這些。你再與朕細細說說,江南佈防、北兵南下、密查鹽商、水師整肅…… 這幾樁事,你心中是如何排布的?”
福康安立刻凝神,將南下部署一一奏對。
養心殿內,燭火輕搖,君臣二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一樁樁、一件件,將江南半壁的雷霆之謀,悄然敲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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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盞茶功夫,養心殿東暖閣,小太監躡足屏息進入閣內,悄然行至王進寶身側,不敢驚擾殿內君臣暢談,只附耳低聲回稟。
王進寶微微頷首,旋即躬身上前,垂手輕聲向乾隆啟奏道:“萬歲爺,和珅和大人在殿外候旨,請見聖駕。”
乾隆頭也未抬,只淡淡一擺手:“宣。”
王進寶躬身領命,對著小太監略一示意,小太監立刻快步趨至殿外,揚聲傳旨:
“萬歲有旨,宣和珅和大人入殿見駕!”
靴聲簌簌,和珅身著補服,步履恭謹而入。
一進暖閣,當即撩衣跪倒,行三跪九叩大禮,聲音清朗恭順:
“奴才和珅,恭請聖安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乾隆沉聲道:“起來吧,賜座。”
和珅起身,又轉向福康安,拱手一禮,稱呼得體:“福貝子。”
福康安亦起身還禮。
王進寶早令小太監添了錦凳,和珅謝恩落座,腰桿挺首,目光垂斂,盡顯大臣的恭謹本分。
乾隆看向他,語氣沉肅道:“和珅,朕召你進來,不為別事。此番關乎江南半壁安穩,更關乎大清天下稅賦根本。”
說罷,乾隆轉眸對福康安道:“瑤林,你把江南情勢、林爽文供出的逆黨名錄與秘諜,再細細說與和珅聽。”
福康安應聲起身,神色凝重,將林爽文所供、江南天地會佈防、西大逆黨根基、鹽商通夷走私鴉片一事,從頭至尾、一五一十,向和珅詳述一遍。
和珅端坐靜聽,初時只是神色平靜,待聽到揚州鹽商江春霖時,臉色驟然一變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不安。
他與兩淮鹽商往來最深,江春霖更與其暗中勾結良久。
及至福康安說到粵海關、十三行官員參與走私船隊,和珅臉上終於露出真切驚駭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。
在福康安講述之時,和珅便己在心中默默盤算鹽政利弊、清剿之策,只是臉上未曾表露半分。
軟榻之上,乾隆端過一旁溫熱的奶子,輕輕呷了一口,目光緩緩圈過殿中二人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。
老皇帝心中雪亮:和珅總管內務府、戶部,執掌朝廷財賦多年,威權日隆,江南鹽稅、粵海關關稅,上至關員督撫,下至吏員豪紳,無不與他常年往來交通、俯首聽命,江南鹽務、海關稅課的裡裡外外、層層彎彎繞繞,其中隱情與關節,唯有和珅最為洞悉、最為清楚。今日召他前來,正是要借其熟稔實務之長,看他能否拿出穩妥可行的具體方略,既清逆黨,又穩國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