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拓被他半攬著走到閒座旁,抬眼瞥見原本圍攏過來、打算上前攀談搭話的一眾官員士子,見定安親王帶著人到了側邊閒座,也便紛紛停住了腳步,西散開來各自應酬,不再圍著他打量議論,心裡頓時鬆了口氣,免了這圍攏攀談的繁冗應酬,也落了個清靜,避了這萬眾矚目的風頭。
連忙側過身,對著綿恩躬身笑道:
“兄長謬讚了,小子不過是據理力爭,說了幾句實話罷了,當不得兄長這般盛讚。”
劉墉這邊側身拉著身旁搖著摺扇、一臉笑意的紀曉嵐,緩步踱到了文案桌另一側的僻靜桃樹下,徹底避開了周遭往來的熙攘人群,二人身影在漫天紛飛的桃花落英里半虛半掩,低聲閒談起來。
待站定了,劉墉才抬眼望了望不遠處的王拓,對著紀曉嵐輕聲嘆道:
“景鑠今日,怎得如此鋒芒畢露?往日里在上書房,他素來是最謙和內斂的孩子,今日這般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紀曉嵐搖著摺扇,聞言輕輕一笑,也壓低了聲音回道:
“我倒覺得,這孩子今日這般,才是活明白了。少年人,本就該有少年人的傲氣與灑脫,更何況,他是什麼家世?父親是當朝異姓而封宗室爵位的第一人,聖上跟前最得力的武將,己經做到了異姓臣子的頂頭,他若是在京裡還處處謙和退讓、不爭不搶,反倒徒惹朝堂之人的猜忌,覺得他府上城府太深、另有所圖。”
頓了頓,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,語氣裡添了幾分通透:
“更何況,這孩子前前後後遭了多少暗算,你我也略有耳聞。那孩子說了既然藏拙躲不開明槍暗箭,倒不如干脆不藏了,首接嶄露鋒芒,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看看,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,反倒能省卻許多麻煩。”
劉墉聞言,默然不語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望著王拓的身影,欲言又止,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來。
紀曉嵐最是藏不住話,見他這副模樣,拿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胳膊,挑眉笑道:
“怎麼?你這當老師的,看著自己的學生有這般見識與銳氣,不替他高興也就罷了,怎麼還唉聲嘆氣的?既然你的學生有此心、有此才,你這當老師的,不推波助瀾一把?”
劉墉聽到這話,眼神微微一轉,抬眼看向紀曉嵐,沉默了片刻,忽然呵呵一笑,捋著頷下的鬍鬚緩緩道:
“曉嵐說的是,既如此,我這當師傅的,自當推他一把。”
說罷,他便轉身,緩步走回了園子中央的高臺文案桌前。
周遭原本圍著求字的官員們見他回來,立刻又圍攏了上來,個個捧著宣紙,連聲懇求劉墉賜字,人聲鼎沸。
劉墉笑著擺了擺手,抬手輕輕壓了壓,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,落英飄墜的聲響都清晰可聞。他才朗聲對著眾人道:
“諸位同僚,今日春日文會,本就是暢所欲言、以文會友的雅集,我這幾筆拙字,若是一一寫來,怕是寫到日落也寫不完,反倒辜負了這滿園春色。”
眾人聞言,皆是鬨笑起來,有人高聲喊道:
“劉大人可是當朝書法大家,我們今日能得您一幅墨寶,便是此行最大的收穫,便是等到日落,我們也願意等!”
周遭眾人立刻跟著鼓譟附和,連聲應和,皆是求字的懇切言語。
劉墉笑著搖了搖頭,目光掃過人群,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王拓身上,隨即朗聲道:
“既如此,我便與諸位定個雅約。今日我便現場作一篇《致美齋春集序》,記今日暮春雅集、群賢畢至之事,再書一幅春農中堂。今日在座諸位,無論是詩是畫,或詠春花、或合‘春農’之意,意境最佳、最見性情者,我便將這篇序文和拔得頭籌的詩詞抄錄,一併相贈,如何?”
這話一齣,周遭瞬間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叫好聲,一眾翰林院的年輕官員、文壇士子們更是摩拳擦掌,個個躍躍欲試 —— 能得劉墉親筆題寫的自作序文,這可是千金難買的殊榮,不僅是文名上的極大認可,更是往後官場之上的一大助力。
就在眾人鼓譟之時,人群裡一位翰林院的年輕編修上前一步,對著劉墉拱手行了一禮,高聲道:
“劉大人此言大妙!只是我等皆知大人詩書畫三絕,冠絕本朝,今日這般群賢畢至、千載難逢的盛景,光有文墨序章,終究少了幾分丹青意趣。學生斗膽懇請大人,今日除了序文墨寶,再為這場春日雅集現場揮毫作一幅畫,讓我等後輩能親眼得見大人的丹青妙筆,也為今日致美齋雅集,留一段千古佳話!”
這話一齣,瞬間戳中了在場眾人的心思,周遭文人墨客紛紛連聲附和,叫好聲、懇請聲此起彼伏,滿園子裡都是請劉墉作畫的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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