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便帶著兩個侍童,緩步往園子西側的偏廳去了,只留紀曉嵐與綿恩在主位上,看著滿園的動靜,劉墉在偏廳靜心作畫。
二人閒談的功夫,己有七八位官員陸續交了詩稿。
沈清晏帶著樂師,一一接過詩箋,細細看過,便按著詩詞的韻腳與意境,當場譜出簡易的曲調,由她親自撫琴,伴著琵琶、洞簫,緩緩演唱出來。
果然如王拓方才所言,這些詩詞,大多是寫春日臨湖之景,頌聖德、歌太平,辭藻皆是華美工整,格律也嚴絲合縫,可翻來覆去,脫不開 “憑欄”“拍杆”“臨渚”“望春” 這些套話,聽來聽去,竟無一首有格外亮眼的新意。
沈清晏唱得雖婉轉悠揚,卻也難掩詩詞本身的空洞,滿堂眾人聽了,也不過是客套地鼓鼓掌,說幾句 “好詩”,並無多少真心的讚歎。
不多時,張百齡也捧著一張灑金箋,緩步走到了沈清晏面前,對著她拱手一笑,將詩箋遞了過去。
沈清晏連忙起身斂衽回禮,接過詩箋細細看去,只見上面是一首五言排律《春日致美齋雅集》,正是按著今日 “春農” 的韻腳寫就:
淑氣臨芳苑,光風轉蕙叢。
池開新漲綠,桃落半溪紅。
雅集追金谷,清尊接桂叢。
分茶傳古意,擊缽競文雄。
雨足千村綠,春深百穀豐。
願隨賡帝力,擊壤樂時雍。
這首詩格律工整,對仗嚴謹,既寫了今日雅集的茶事文會,又扣了 “春農” 的主題,最後落回頌聖的格局,西平八穩,挑不出半分錯處,比起之前幾首空洞的應制詩,己是高出了一大截。
沈清晏看罷,抬眼對著張百齡淺淺一笑,讚道:
“張大人好詩,氣韻沉穩,格局端正,奴家這便為大人譜曲演唱。”
說罷,她素手輕撥琴絃,泠泠琴音緩緩流淌而出,伴著洞簫的清越之聲,將這首詩婉轉唱了出來。
一曲唱罷,滿堂頓時響起了熱烈的喝彩聲。
主位上的鄒炳泰聞言,緩緩放下茶盞,茶盞擱在桌面的聲響極輕,卻讓喧鬧的席間瞬間靜了三分,他眼皮都未抬,隻眼尾斜斜掃了張百齡一眼,指尖在茶盞沿上緩緩畫了個圈,那是他們素來約定的讚許訊號,隨即對著張百齡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,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,算是無聲的肯定。
金士松立刻心領神會,第一個撫掌讚歎,朗聲道:
“好詩!好一首‘雨足千村綠,春深百穀豐’!既扣了今日的題,又有民本之心,文辭雅正,氣韻沉雄,子頤這手詩文,真是越發精進了!”
得了金士松的帶頭,前排的翰林院編修、都察院御史們紛紛湊上前來,指尖點著詩箋上的字句,逐字逐句推敲格律,越看越是點頭,口中連連讚歎
“起承轉合嚴絲合縫,用典不著痕跡,真是難得”,
一眾翰苑官員紛紛附和,誇讚之聲不絕於耳。
廊下的傅通與鐵保,也各自寫了一首詩交了上去。鐵保本是乾隆三十七年進士出身,與翁方綱、劉墉並稱書壇大家,詩文雄健俊朗,滿人中罕有其匹,傅通亦是滿洲進士,工於翰墨,二人詩作皆有風骨,只是少了幾分應制詩的圓融,故而喝彩之聲稍遜於張百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