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改清:亂入宗室挽天傾》第174章 簫鳴梅韻動春筵(二)(1)

作者:吃石頭的肉·2個月前

漸而簫聲一轉,清越嘹亮,如梅花凌寒綻放,傲骨錚錚,高音處清亮不刺耳,低音處婉轉不渾濁,纏綿處如私語呢喃,悠遠處如寒江夜月,起落轉折之間,盡顯爐火純青的技法;

一曲三疊,層層遞進,將梅花的高潔、孤傲、清雅,盡數藏於簫聲之中,聽得眾人如痴如醉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春風穿園而過,捲起滿樹桃花落英,紛紛揚揚飄落在她身側,沈清晏立在落英之中,素手持簫,衣袂隨風輕揚,眉眼澄澈,嬌弱的身姿立在那裡,卻偏偏吹出了這般傲骨凌霜的曲調,剛柔相濟,更顯動人心魄。

王拓立在一旁,聽著這簫聲裡的梅花傲骨,忽然便想起了自己穿越而來,困在這乾隆盛世的軀殼裡,前路波詭雲譎,身後是富察氏滿門的榮辱,眼前是守舊派層層的圍堵,可他偏要像這雪中寒梅一般,在這看似繁華的盛世裡,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。

不多時,一曲終了,簫聲緩緩收歇,餘音卻依舊在園子裡繞了許久,才緩緩散去。

滿園寂靜了半晌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與讚歎聲,比之前金士松獨奏時,更熱烈了數倍。

紀曉嵐搖著摺扇,撫掌長嘆道:

“好!好一曲《梅花三弄》!姑娘這簫技,真是出神入化,臻於化境!一曲吹罷,只覺滿座皆染清寒梅香,彷彿見疏影橫斜、寒枝傲雪立於眼前,那清越簫聲繞樑不散,又如空谷流泉,洗盡了席間塵俗煙火氣!昔年桓伊為王徽之吹笛作梅花三弄,傳為千古風流佳話,今日聽姑娘這一曲,方知古雅高致,至今未曾斷絕啊!

”劉墉、翁方綱幾位老臣,也紛紛頷首讚歎,眼中滿是欣賞之意。

最激動的莫過於金士松,他本就痴愛琴簫音律,方才簫聲響起時,他便閉目凝神,聽得如痴如醉,此刻一曲終了,他當即快步上前,對著沈清晏拱手一揖,語氣裡滿是讚歎與不解:

“沈姑娘的簫技,真是冠絕京師!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,老夫痴愛琴簫數十年,聽過的洞簫獨奏沒有百首也有八十首,卻從未聽過這般圓融流暢的音色!尋常六孔洞簫,轉調之時難免有滯澀之感,低音難沉,高音難亮,可姑娘方才吹奏之時,轉調換聲之間行雲流水,全無半分滯澀,低音沉厚如鍾,高音清亮如鈴,想來是姑娘的技法己臻化境?還是這簫器本身,另有門道?”

沈清晏聞言,淺淺一笑,對著金士松斂衽回禮,依舊帶著幾分嬌喘,溫聲道:

“金大人真是音律大家,一聽便知其中關竅。清晏不敢居功,這並非小女子的技法有何過人之處,實在是這八孔洞簫,另有改良的門道。”

說罷,她便將手中的紫竹洞簫,雙手遞到了金士松面前。

金士松連忙雙手接過,捧在手中細細端詳。

只見這簫身是百年老紫竹的皮料,質地堅密溫潤,敲之音清如玉,觸手生涼,八孔分佈勻整,比尋常六孔簫多了兩個音孔,孔位精準,打磨光滑,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
金士松捧著簫,翻來覆去看了許久,眼中滿是驚歎,口中連連稱奇:

“奇哉!妙哉!這紫竹料己是百年難遇的珍品,這八孔的開孔削制更是精妙絕倫!老夫只知古制皆為六孔簫,卻從未見過這般八孔規制的實物,更不知是京中哪位高人有這般巧思,竟能對古簫做出這般神乎其技的改良!今日得見,當真是開了眼界!”

沈清晏站在一旁,柔聲解釋道:

“金大人有所不知,這支簫的紫竹料,原是我前年隨師父流落江南時,在當地竹海尋到的一批老料。本是當地竹農滯銷的陳放紫竹,旁人都嫌其紋理過密、質地太硬,性子太剛,不適合制簫,我卻瞧著這料子竹齡夠老,密度勻淨,纖維緊實,是制簫的上佳之選,便盡數收了回來,原是打算照著古制做幾支六孔簫自用。”

少女嬌喘微微的娓娓道來,

“後來我帶著料子去京師悅和堂,請匠人代為制簫,才知曉京中這位奇人改良的八孔簫規制,便索性勞煩悅和堂的匠人,按著這八孔之法,用這批料子給我定製了這支簫。這八孔簫的改良,原是京中有一位奇人,於樂理之道頗為擅長,見尋常六孔簫音域偏窄,轉調多有滯澀,與古琴合奏之時,常有音聲不合、氣韻難融的缺憾,便潛心琢磨,將古制六孔簫改良為八孔形制。改良後的八孔簫,音域更廣,轉調更便,低音能沉得渾潤綿長,高音能亮得清越通透,與古琴的七絃音聲嚴絲合縫,轉音更婉轉自然,合奏之時,方能真正做到琴簫一體,渾然天成。”

言至此處,沈清晏頗為神往的接著說道:

“這位奇人高風亮節,不願將此技法藏於私室、秘不示人,反倒將這八孔簫的吹奏法門、開孔定調的製作之法,盡數傳於了京師悅和堂,只囑咐悅和堂要將此法廣傳天下,但凡喜愛簫道、願意研習的愛樂之人,無論貴賤,皆可傳授,萬萬不可藏私,要讓這簫道技藝,能啟發天下愛樂之人。小女子這支簫,便是在悅和堂定製的,這八孔簫的吹奏技法,也是從悅和堂習得的。”

這話一齣,眾人皆是恍然,隨即紛紛感嘆不己。

翁方綱撫須嘆道:“原來如此!難怪這簫的音色這般渾潤通透,原來是這般難得的老料,配上這精妙的八孔規制,更是相得益彰!悅和堂老夫知道,乃是京師最有名的樂器老字號,宮中造辦處的雅樂樂器,十有八九都是出自悅和堂,沒想到背後竟有京中奇人這般託付,更難得悅和堂有這般胸襟,不貪奇技之利,將這絕世技法廣傳天下,當真是難得!”

一旁的翰林院編修也紛紛附和:

“正是!古來技藝,多是藏於世傢俬室,父子相授,秘不示人,這位奇人與悅和堂這般,願將心血所成的技法廣傳天下,讓尋常愛樂之人也能習得,這般格局,實在令人敬佩!”

“我府中也有樂師習簫,之前便說八孔簫比古簫更易上手,音色更勝,今日聽沈姑娘一說,才知其中淵源,真是受教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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