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這裡,轉而看向永恩,語氣仍穩。
“至於黑衣護衛來歷,可另行密奏。若皇上准許宗人府知曉,宗人府自然能知;若皇上不準,諸位在此逼問,只怕也不合規矩。”
這話說得極穩。
既沒有明著站到福康安那邊,也沒有替遺孤營作半句擔保,可偏偏就是這樣不偏不倚的一番話,將事情從宗室群情洶湧之中,硬生生拉回了“規矩”二字。
烏爾恭阿站在積哈納身後,聽見父親開口,心裡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這句話一齣,鄭親王府便算是在明面上替富察家擋了一擋。可他也更知道,父親這並非偏私。
今日若宗人府只盯著黑衣護衛,卻不問下藥逼婚、暗箭殺人,那宗室體面便真成了王拓方才所說的那塊遮羞布了。
淳穎坐在正中,聽到此處,也終於沉聲開口:
“鄭親王所言有理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神色比先前更沉了幾分。
“黑衣護衛來歷,本王會單列密摺,請定郡王、福康安入宮說明。眼下先問驛站傷人、下藥、暗箭諸事。”
倫柱一聽這話,頓時急了。
“睿親王!此事怎能輕輕放過?那些黑衣人——”
“倫柱!”
淳穎猛地一拍案。
案上茶盞應聲一震,蓋碗輕響,堂中立時安靜下來。連方才還在低低議論的幾位宗長,都下意識收了聲。
淳穎臉色沉得厲害,冷聲喝道:
“本王說了,單列密摺,不是輕輕放過。倒是你,鄂倫泰是否奉你之命暗箭射殺景鑠,你至今還未答。”
倫柱臉色瞬間便白了。繞了一大圈,刀終究還是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福康安淡淡看著他。
王拓也看著他。
滿堂目光,終於重新落回到了倫柱一人身上。
方才他借遺孤營翻起來的那點氣焰,被淳穎這一拍案,又生生壓了回去。
禮親王永恩微微閉眼,手中朝珠轉得也慢了幾分。
他心裡很明白,今日在宗人府中,怕是己難以徹底壓住福康安父子了。除非——御前。
只有到了御前,才能把聖眷、宗室、私兵、新政這些明裡暗裡的東西,一樣一樣擺到乾隆面前。也只有乾隆最後怎麼取捨,才能真正決定今日風向最終往哪邊落。
正堂內燭火輕輕搖晃。
王拓垂下眼,肩頭傷處隱隱作痛,心裡卻越發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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