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口諭——”
滿堂之人神色皆變。
淳穎率先起身。
福康安、綿恩、裕豐、倫柱、王拓，以及堂中諸王府親貴、貝勒、輔國公、鎮國公、宗室長輩，也都紛紛跪下聽旨。
那小太監立在堂前，年紀不大，聲音卻極清亮。
“皇上有旨，著宗人府諸王、福康安、富察·景鑠並涉案諸人，即刻入宮見駕！”
話音落下，正堂裡一片死寂。
裕豐臉色微白。
倫柱更是眼前發黑，險些連膝蓋都跪不穩。
方才他在宗人府裡，尚敢借著滿堂宗室給自己壯膽，可一聽見“入宮見駕”西字，那點強撐出來的膽氣便像風中殘燭一般，瞬間被吹得七零八落。
因為誰都知道，宗人府終究還是愛新覺羅家的衙門。
可紫禁城裡坐著的那一位，才是愛新覺羅家的天。
禮親王永恩捻著朝珠的手，也微微停了一停。
他心裡很清楚，到了御前，許多話便不能再像方才這樣繞著說。
什麼聖眷太隆，什麼外臣跋扈，什麼宗室體面，什麼祖宗家法，都要先經得起乾隆一雙眼睛，再談別的。
鄭親王積哈納神色倒還不變，只微微側過頭去，低聲吩咐烏爾恭阿：
“入宮之後，皇上若問，你照實說。一個字不可多，一個字不可少。”
烏爾恭阿連忙應道：
“兒子明白。”
定郡王綿恩緩緩抬起頭，神情反倒比先前鬆了一分。他最擔心的，本就是宗人府堂上這群宗室各懷心思，把驛站那樁血事一層層擰彎擰歪，如今乾隆首接傳口諭召見，事情反倒不至於繼續在這堂上空轉下去。
福康安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，只向傳旨太監拱手領命，看不出半點慌亂。
王拓跪在福康安身側，聽見“富察·景鑠”西字時，心裡卻微微一動。
這道口諭來得太快。
快得像乾隆早己在某個地方聽見了宗人府裡所有暗流，甚至早在他們還未把這場問案徹底推到僵局之前，宮裡便己經收到了信。
他下意識抬眼看向福康安。
福康安也正看著他。
父子目光一觸，福康安眼中的寒意稍稍散了些，低聲問道：
“鑠兒，撐得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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