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拓道:
“蘇雅姐姐是伯父的女兒,安祿、安成是伯父的兒子。今日他們遭的禍,己經說明京城不是清淨地。若伯父仍願留在京中,景鑠敬伯父忠義;可若伯父有一日,也想給多拉爾家留一條後路,那南洋便有伯父一席之地。”
海蘭察沒有立刻說話。
王拓繼續道:
“景鑠不願反大清。”
他說得很慢,像每一個字都先在心裡那桿秤上稱過。
“皇上待我恩重。沒有皇上,便沒有今日的阿瑪,也沒有今日的景鑠。景鑠縱有千般謀劃,也絕不願在皇上在時,做半點有負君恩之事。”
福康安眼神微微一動。
王拓抬起眼,看向海蘭察。
“可皇上終有百年之後。”
這一句落下,廳中燭火彷彿也暗了一瞬。
海蘭察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沉意。
王拓繼續道:
“今日宗人府裡雖未問到最後,可伯父也該明白,禮親王永恩那一脈想的是什麼,豫親王裕豐想的又是什麼。宗室那些人,嘴上說的是祖宗家法、宗室體面,心裡真正怨的,卻未必只是今夜這一樁事。”
他說到這裡,語氣更低了一些。
“他們怨阿瑪聖眷太隆,怨富察家權重,怨新政觸了舊利,怨皇上拿海防、軍墾、南洋這些事,一點點把他們手裡的東西收回去。今日蘇雅姐姐被下藥、安成被打,只是一個由頭。就算沒有今夜,往後也未必沒有別的禍事。”
海蘭察沉默著,沒有接話。
他雖然不曾在養心殿親耳聽見那些宗室怎麼說,可以他在朝中打滾多年、又與宗室勳貴周旋半生的眼力,也足夠猜出幾分裡頭的滋味。
王拓繼續道:
“皇上在,自能壓得住他們。可皇上若不在了呢?”
廳中頓時又靜下來。
海蘭察眼神沉沉,沒有立刻說話。
王拓聲音更低,卻也更穩。
“若將來新君登基,容不下阿瑪,容不下富察家,容不下和珅,也容不下所有與阿瑪一道推行新政、軍墾、海防、南洋布局的人,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
少年說得不快,卻一句一句,都像是在夜裡慢慢推開一扇不該輕易開啟的門。
“等著?”
“跪著?”
“把脖子伸出去,由人一一清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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