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恩見狀,又順勢道:
“還有一樁,皇爺爺怕是更要喜歡。景鑠那八孔簫,如今吹得越發好了。席間好些人都說,那音色比舊簫更清、更活、更有轉折迴環之妙。再配上他自己譜的曲子,真真叫滿座驚服。”
乾隆一聽,眼底頓時一亮。
“八孔簫……”他指尖輕叩炕案,唇邊那點笑意又深了些,
“和珅前頭也跟朕提過,說這小子改簫,改得很有意思。”
說著,他輕輕一哂,顯然心情己好了大半:
“也罷。明兒便叫他帶著簫來。朕倒要親耳聽聽,這小猢猻究竟吹得有多好,竟惹得你們一個個都誇成這樣。”
綿恩忙笑著應道:
“皇爺爺若真聽了,只怕更要捨不得放這孩子出宮了。”
乾隆聞言,哼笑一聲,眉宇間盡是掩不住的寵愛:
“朕疼他,是他自己爭氣。文才、膽氣、器物、音律,樣樣都能拿出來見人。這樣的小孫兒,朕若不疼,難道還由著旁人去糟踐不成?”
話到最後一句,聲音雖不高,裡頭那點冷意卻又隱隱浮了上來。
綿恩一聽便明白,忙正色拱手:
“皇爺爺放心。往後在京中,只要孫兒在,定多替您照看幾分。”
乾隆望著他,半晌才緩緩點頭:
“你有這份心,朕記著。”
說罷,他似是真有了幾分倦意,擺了擺手:
“行了,今兒你也回去罷。只是記住——照看歸照看,別護得太死。朕既要他往前走,就不能總讓人替他把路上的石子都撿乾淨。”
綿恩心頭微震,越發恭敬地躬下身去:
“孫兒謹記。”
言罷,綿恩跪安退下。
暖閣中,便只剩乾隆與王進寶二人。
殿外更深露重,風過廊簷,宮燈微晃。
乾隆重新靠回暖榻,閉目養了片刻神,忽而輕輕笑了一聲,低低罵道:
“這個小猢猻……”
王進寶垂首侍立,聽得分明,卻只把頭埋得更低了些。
乾隆指尖慢慢摩挲著羊脂玉如意,腦中卻不知怎的,竟一時是《少年華夏說》,一時是八孔簫,一時又是那一句“又出一個納蘭容若”。
半晌,他才緩緩睜眼,淡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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