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罪證昭然、萬民譁然,只要他死死攥住君為臣綱、父為子綱的禮法大義,便能佔據名分制高點,逼迫天下萬民、朝堂百官重新權衡利弊,甚至能反扣叛逆罪名,強行鎮壓這場顛覆大局。
一時之間,天壇之下群臣寂靜,十三州萬民心緒紛亂。
封建禮教、君臣父子,乃是天玄王朝紮根千萬人心的鐵律,根深蒂固、難以撼動。
哪怕眾人知曉乾元帝屠戮蒼生、煉丹祭道、圖謀永生,可在名分之上,周臨淵終究是臣子、是子嗣,凌空逼宮、對峙君父,終究落了以下犯上、大逆不道的口實。
不少百姓神色遲疑,眼底的憤怒稍稍褪去,多了幾分糾結與惶恐。
朝堂之中,一眾老臣眉頭緊鎖、神色複雜,縱然知曉帝王有錯,卻也不敢公然違背禮法綱常。
局勢,竟在乾元帝一番強詞奪理的詭辯之下,隱隱生出一絲逆轉的苗頭。
但高空之上,周臨淵白衣獵獵,神色自始至終淡漠如水,無半分波瀾。
面對乾元帝裹挾天地威壓的厲聲詰問,面對天下萬民的遲疑觀望,面對世俗禮法的層層桎梏,他只是緩緩垂眸,俯瞰那座高臺之上虛偽癲狂的帝王。
下一刻,清冷淡然的嗓音,穿透漫天風聲、壓過帝王咆哮,清晰響徹天玄十三州每一寸土地,傳入億萬蒼生耳中。
“你為萬民?”
周臨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滿是嘲諷與漠然,“你為的,從來只有你自己,只有你一己永生私慾。”
“你說你突破武極,是為江山永固、萬民安樂?”
“那邊境三州十萬無辜百姓,何罪之有?”
“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、安分守己的庶民、春耕秋收的尋常人家,何罪之有?”
“他們未曾忤逆皇權、未曾觸犯律法、未曾禍亂江山、未曾阻礙你道途!”
“卻被你強行擄掠、抽乾精血、碾碎皮肉、拘鎖魂魄,煉為血魔、魂魔二丹,化作你突破境界的墊腳石、滋養邪道的口糧!”
周臨淵字字鏗鏘,句句誅心,聲音裹挾國運正道之力,震得天地共鳴,“十萬生靈,屍骨無存、魂魄寂滅、永世不得輪迴!”
“你口口聲聲為萬民謀太平,卻親手屠萬民、飼己身!”
“你口口聲聲為江山謀永續,卻篡改天壇陣紋、竊取王朝國運、透支社稷根基!”
“如此不仁不義、嗜血嗜殺、自私癲狂之人,也配談千秋偉業?也配自稱聖君?也配妄言護世?”
一連串詰問,層層遞進、直擊要害,瞬間擊碎乾元帝苦心營造的大義假面。
萬民心中剛剛升起的遲疑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憤怒與寒意。
是啊!
十萬無辜百姓,何罪之有?
只為帝王一己私慾,便落得家破人亡、魂飛魄散的結局!
這般血腥罪孽,任憑再如何堂皇的大義、再如何高遠的藉口,都無法洗刷半分!
乾元帝臉色愈發鐵青,眼底殺意暴漲,厲聲厲喝:“滿口詭辯!俗世犧牲,皆為大道鋪墊!欲成萬古太平,必付非常代價!區區十萬螻蟻,能助朕成就永生帝身、護佑萬世江山,是他們的造化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