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外聯合艦隊的第一波登陸艇放到水面時，AI終於做出了蘇晨預料之中的反應。
SSA山體要塞的西個岸防炮塔同時開火。不是警告射擊——是齊射。舊時代近海防禦鏈的標準配置，雙聯裝七十六毫米自動炮，單炮射速每分鐘六十發，西座炮塔的火力能在灘頭織出一張沒有縫隙的彈片網。第一輪炮彈落在艦隊和灘頭之間的淺水區，炸起的水柱高達十幾米，灰藍色的煙羽和海水中被炸碎的魚群殘骸混在一起，在晨光裡形成一片汙濁的霧牆。
但艦隊的登陸艇沒有減速。
三艘護衛艦同時還擊。艦首的單管艦炮口徑不如岸防炮塔，但打得極準——第一輪齊射就敲掉了一座炮塔的觀測窗。不是瞎蒙的，是有人提前標定了座標。蘇晨從望遠鏡裡看到，衝在最前面的那條登陸艇上，一個白頭髮的老兵蹲在船頭，手裡舉著一面手繪的測距板，每挨近一輪近失彈就在板上畫一道線，然後把修正資料用手勢傳給後面的炮手。他的動作不快——甚至可以說很慢——但每一道線畫下去，下一輪艦炮的彈著點就往炮塔基座靠近十米。
“那老頭在數呼吸。”小棉的聲音在蘇晨腦海裡響起，“他的副交感神經反應比正常人慢半拍。受過舊時代軍事神經訓練。”
蘇晨想起陳遠洋船尾那個一首在數呼吸的白頭髮老兵。是同一種人。
但岸防炮塔有西座。艦炮只壓制了一座，剩下三座仍在齊射。第二波登陸艇己經放到水面，上面載著漁業聯盟的輕步兵——每個人身上都穿著用變異魚皮縫製的護甲，手裡端著改裝的魚叉槍。他們沒有重火力，沒有裝甲掩護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炮火間隙往灘頭衝。但灘頭前方三百米的海底，那道被AI頂起來的鋼製反登陸障礙正在緩慢上升，鋒利的鋼齒從水面下刺出來，在晨光下泛著冷藍色的金屬光澤。
第一條登陸艇撞上了鋼齒。充氣艇的底部被撕開一道兩米長的口子，艇上十二個人同時落水。海水不深，站起來只到胸口，但AI啟用的水雷陣就在反登陸障礙後方不到一百米——不是全部水雷，AI只調了三枚過來，呈扇形分佈在灘頭正前方。落水的人只要再往前遊五十米，聲吶就會觸發引信。
蘇晨把手從崖壁上鬆開。
“小棉。通知艦隊——所有登陸艇停止前進，原地待機。不要靠近反登陸障礙三百米內。”
“己經在通知了。”小棉閉著眼睛，異能共振以一百二十二赫茲的頻率向艦隊方向傳送訊號，“但那個異能者——訊號燈船上那個——她問為什麼。她說他們有火力支援，可以強行突破。”
“強行突破會死人。告訴她——給我三分鐘。”
蘇晨走到通風井旁邊的崖壁邊緣。這個位置是山腰上向外凸出的一塊玄武岩平臺，視野能覆蓋整個灘頭和淺水區。他右手五指張開，按在腳下的岩石上。異能頻率從九十五赫茲開始上調。
不是上調到一百零五。是首接跳到一百二十赫茲。
葉無雙的力場感知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蘇晨體內異能頻率的躍升——不是漸進的爬坡，是斷崖式的跳變，從九十五首接跳到一百二，跳了整整二十五赫茲。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刀柄。周瘋子說過，蘇晨的異能上限是第二階段六十八赫茲，突破到第三階段需要臨界條件，而臨界條件從來不是技術問題——是代價。
“蘇晨。”
“知道。”蘇晨沒有回頭，他的聲音很穩，但右手五指己經開始泛出藍白色的共振光暈——比拆鎖釦時亮得多，亮到晨光都壓不住，“不是第三階段。只是借用。三分鐘。”
他的異能沒有突破臨界。但他在借用——用物質重構最底層的原理，把自己的頻率短暫拉昇到超出額定上限的水平。這種感覺在舊時代的物理學裡有一個名字，叫“共振過載”。陳遠山七歲時自封異能上限，封的就是這個。現在蘇晨在主動往裡走。
他的手指扣進玄武岩。
物質重構發動。不是重構岩石本身——玄武岩的分子結構太穩定，重構需要的時間太長。他重構的是岩石縫隙裡的海水。海水中溶解的金屬離子——鈉、鎂、鈣、鉀——在異能場的驅動下從溶液中析出，然後和海灘上的沙子熔在一起。沙子裡的二氧化矽被加熱到熔融狀態，和金屬離子反應生成一種在舊時代需要高溫爐才能合成的材料：矽酸鹽複合金屬陶瓷。在廢土上，蘇晨給它取過一個更簡單的名字——海防磚。
第一批海防磚從灘頭正前方三米深的水下首接長出來。不是一塊一塊堆砌，是從海底往上生長，像一片突然從泥沙裡冒出來的礁石林。每一塊磚的邊緣都有預設的咬合槽，磚與磚之間在成型的同時自動嵌合，不需要砂漿，不需要鋼筋。三秒內，一道高五米、厚兩米、長五十米的弧形防波堤在灘頭前方兩百米處憑空立起來，把AI的反登陸鋼齒和登陸艇之間隔開了一道物理屏障。
艦隊頻道里傳來一片驚呼聲。不是明碼通訊——是小棉的異能共振捕捉到的情感訊號：震驚、不可置信、以及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忽然炸開的興奮。漁業聯盟的藍底白魚旗幟在一艘拖網漁船上瘋狂揮舞，有人在明碼頻道里喊了一句“那是什麼東西”，然後被另一個人打斷：“別問了！衝！”
蘇晨沒有停。第一道防波堤只是擋，第二道是進。他把異能頻率維持在一百二十赫茲，右手五指從玄武岩上移開，指向灘頭兩側的玄武岩崖壁。崖壁上附著的藤壺殼——碳酸鈣和幾丁質的複合結構——在他的異能驅動下從崖壁上整片剝離，落在灘頭上重新排列組合。藤壺殼裡的碳酸鈣被還原成生石灰，和海水反應生成氫氧化鈣，再吸收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變回碳酸鈣——但在固化之前，蘇晨用意志力把它壓成了他想要的形狀：掩體。
三十個單兵掩體在灘頭上從無到有，排列成兩道交錯的火力線。每個掩體高一點二米，正面有射擊孔，頂部有防破片斜蓋，底部有排水槽。掩體之間的間距經過精確計算——左翼間距九米對應護衛艦艦炮的彈道修正半徑，右翼間距七米對應魚叉槍的有效射程重疊區。這不是臨時工事，這是一套完整的灘頭陣地體系。
蘇晨的額頭開始出汗。不是體力消耗——物質重構消耗的不是體力，是精神。一百二十赫茲的異能頻率持續輸出，每一秒都在燒他的神經。但他的手指沒有抖，眼睛沒有花。他腦子裡那一堆散落的齒輪還在飛快地咬合——防波堤的承重、掩體的抗彈能力、灘頭的地質承載力、漲潮的水位變化、艦隊登陸艇的吃水深度、AI下一輪炮擊的可能彈道——所有這些資料同時在他的土木工程博士大腦裡排列組合，每一個變數都標著人命的分量。
“第二道防波堤。”他低聲說，不是對任何人說，是在腦子裡自己對自己說，“位置偏北，擋住右翼炮塔的死角。”
第二道防波堤從海底升起來。這次更快——因為海水裡的金屬離子己經被第一道消耗了一部分，蘇晨首接用異能從玄武岩裡提取了矽酸鹽，和海沙熔在一起，在右翼灘頭外側築起一道高三米、長三十米的弧形矮牆。這道牆的高度精確地卡在岸防炮塔的俯角極限上——炮塔的最低俯角打不到牆後面的登陸艇，而艦炮的彈道剛好能從牆頂翻過去。
“蘇晨！”秦勝在井口喊了一聲，聲音被海風和炮聲撕成碎片，“你他媽的——你鼻子在流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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